报了案，陈一鸣回到分号。夜里，他没睡，照旧，守着灶房。
“孙秃子，”他坐在窗边，望着灶房的方向，“公安，查去了。可夜里，咱还得守。那伙计，姓钱，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第三夜，子时刚过，灶房那头，又有了动静。
陈一鸣悄悄起身，没有点灯，摸到灶房门口。月光下，灶房门前，站着一个黑影。个头不高，穿一身灰布褂子。那黑影，正从门缝里，往灶房塞什么东西。
“谁？”陈一鸣猛地推开门，“干什么的？”
那黑影吓得一哆嗦，转身就跑。陈一鸣追了上去。这回，陈一鸣跑得快，一把，扯住了那人的衣领。
“还想跑？”陈一鸣喘着气，“老钱，这回，跑不了了吧？”
那黑影，正是孙家酱园的伙计，姓钱。他手里，攥着一个纸包。纸包里，是半包，灰黑色的粉末。
“这，是啥？”陈一鸣夺过纸包，“老钱，你往咱灶房，塞的是啥？”
“没，没啥，”老钱慌了，“陈掌柜，我我，”
陈一鸣道：“没啥？老钱，你手里这包，是给咱老汤下的料吧？你说，谁，让你干的？”
老钱道：“没，没人，陈掌柜，是是，”
陈一鸣道：“是老孙秃子，让你干的吧？老钱，你一个伙计，没你的东家发话，你敢撬咱分号的门？走，咱去派出所。你说清楚。”
老钱耷拉着脑袋，被陈一鸣拽着，去了城南派出所。周民警，还在值班。
“周同志，”陈一鸣把老钱往前一推，“人赃并获。孙家酱园的伙计，老钱。半夜撬咱分号的门，往咱灶房，塞这包东西。您看看，是啥。”
周民警接过纸包，打开里面，是半包灰黑色的粉末。他闻了闻，又看了看，道：“陈掌柜，这是，一种苦料。碾碎的苦树皮。下到汤里，汤就变苦，变色。顾客吃了，准说，您的卤味变质了。”
陈一鸣道：“变质了，周同志，孙秃子就是这么想的。往咱锅里下苦料，让顾客说咱的卤味变质了。名声坏了，他再伸手，要咱的配方。”
周民警点了点头：“要配方，陈掌柜，老钱，我们收下了。这案子，孙秃子，跑不了。”
陈一鸣道：“跑不了，周同志，那就，拜托您了。”
孙秃子被抓，消息传回分号。何顺先松了一口气。
他道：“陈叔，孙秃子抓住了！咱分号，往后安生了！”
陈一鸣道：“安生了。何顺，孙秃子落网，咱分号往后安生了。可咱还得跟公安同志道声谢，人家查得快。”
何顺道：“谢谢，陈叔，那咱给派出所送点啥？”
陈一鸣道：“啥也不送。何顺，公安同志办案，是职责。咱送东西，倒显得生分。咱跟周民警说声谢，就行了。”
何顺道：“说声谢，陈叔，那咱啥时候去？”
陈一鸣道：“明儿。何顺，明儿咱去派出所，当面谢谢周民警。顺便问问，孙秃子这案子咋判。”
何顺道：“咋判，陈叔，孙秃子犯的是偷配方的案子。下杂料坏名声，这是犯法。公安抓了，法院会判的。”
陈一鸣道：“会判。何顺，孙秃子坏咱一鸣食品坊的名声，法院会给他个说法。咱一鸣食品坊的名，干干净净立住了。”
抓到老钱那天夜里，陈一鸣，一夜没睡。
他坐在分号的堂屋里，想着老钱，被公安带走了。孙秃子，也该快了。
他轻声道：“孙秃子，你惦记咱的老汤，惦记错人了。咱一鸣食品坊，从镇上，走到省城，什么风浪，没见过？周满仓，没扳倒咱；马建军，没扳倒咱。你一个开酱园的，还，想扳倒咱？”
第二天晌午，何顺从派出所回来，道：“陈叔，周民警说了，老钱，全招了。孙秃子，让公安，带走了。”
陈一鸣道：“带走了，何顺，孙秃子，认了吗？”
“认了。”何顺道：“陈叔，周民警说，孙秃子，一到派出所，就认了。他说，他家的酱园，买卖不好做。他想，弄咱的配方，把他家的酱园，带活。偷不到，就下苦料，坏咱的名声。名声坏了，他再，谈买配方。”
陈一鸣道：“谈买配方，何顺，孙秃子，他想得美。咱一鸣食品坊的配方，是咱的根。谁都，别想动。他，下苦料，坏咱的名声，公安，把他抓了。这，是他的下场。”
何顺道：“下场，陈叔，那咱一鸣食品坊，”
陈一鸣道：“咱一鸣食品坊，何顺名声，干干净净。分号，重新熬汤。买卖，照常。孙秃子，落了网，咱一鸣食品坊，在省城，立得更稳了。”
何顺道：“立得更稳了，陈叔那咱，谢公安同志一声？”
陈一鸣道：“谢。何顺，明儿，咱去派出所，当面谢谢周民警。顺便，问问孙秃子，咋判。”
何顺听完，又问了句：“陈叔，孙秃子，认了，会咋判？”
陈一鸣道：“咋判？何顺，孙秃子，往咱锅里下料，坏咱名声，这是犯法。公安，会按律办。罚款，拘留，跑不了。他家的酱园，买卖，本来就不好做。这案子一判，他家的酱园，更难了。”
何顺道：“更难了，陈叔，那孙秃子，是，自作自受。”
陈一鸣道：“自作自受。何顺，孙秃子，不动咱的老汤，他家的酱园，还能，慢慢熬。动了咱的老汤，公安，逮他；名声臭了。这，是他的下场。”
何顺道：“下场，陈叔，那咱一鸣食品坊，”
陈一鸣道：“咱一鸣食品坊，何顺名声，干干净净。买卖，照常。孙秃子，落了网，咱一鸣食品坊，在省城，立得更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