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省城那头,传来信儿,何顺媳妇,刘三,到了国营食品公司。头一锅汤,熬出来了。
“头一锅汤,熬出来了,”陈一鸣拿着信,去找廖师傅,“师傅,省城那头来信了,何顺媳妇,刘三到了。头一锅汤,熬出来了!”
廖师傅道:“熬出来了?一鸣,头一锅汤,味儿,正不正?”
陈一鸣道:“正。师傅,信上说,用了咱镇上那罐引子,头一锅汤,熬出来,香飘满院。国营食品公司的赵主任,尝了连说,就是这个味儿!”
“就是这个味儿,”廖师傅,放下勺子,眼眶,有些热,“一鸣,咱一鸣食品坊的味儿,在省城,立住了。”
陈一鸣道:“立住了。师傅,头一锅汤,熬出来了,咱一鸣食品坊,在省城的根,立住了。咱一鸣食品坊,香飘全省,从这头一锅汤起,正式走了。”
廖师傅道:“正式走了,一鸣师傅,熬了四十年,做梦,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着,咱廖家的老汤,在省城,熬出,头一锅汤。”
陈一鸣道:“没想到吧?师傅,咱廖家的老汤,熬了四十年。如今,头一锅汤,在省城,熬出来了,咱一鸣食品坊,香飘全省,就从,这头一锅汤起了。”
廖师傅道:“从这头一锅汤起,一鸣,头一锅汤,熬出来了,可师傅,要嘱咐你,一桩事。”
陈一鸣道:“师傅,您说。”
“一鸣,”廖师傅道:“头一锅汤,熬出来了,咱一鸣食品坊,在省城,立住了。可,你记着,头一锅汤,是,用咱镇上的引子,熬的。根,在咱镇上。咱一鸣食品坊,走到哪儿,都得记着,回来,守着咱镇上这口锅。”
陈一鸣道:“记着。师傅,咱一鸣食品坊,走到哪儿,都得回来,守着咱镇上这口锅。根,在咱镇上。头一锅汤,熬出来了,根,还在咱镇上。”
廖师傅道:“还在咱镇上。一鸣,头一锅汤,熬出来了,咱一鸣食品坊,香飘全省,就从今儿起,一步一步走了。你,领着,往前走。根,师傅,给你守着。”
陈一鸣道:“守着,师傅,您守着根,我在外头,闯。咱一鸣食品坊,往后的日子,就这么,一步一步,往前走了。”
省,城头一,锅汤,熬出来。陈一鸣,又把何,顺叫,来问了,问。
他道:“何,顺省城,头一,锅汤熬,出,来咱分,号灶,上那锅,老,汤还熬,着吗?”
“熬着。”何,顺,道:“陈,叔咱分,号灶,上的老,汤,每天照,熬。引,子是从,咱镇,上带去,的,头一锅,汤用了。往,后每天,续汤,味儿一,直正。”
“一,直正,”陈一鸣,道:“何,顺咱分,号的,老汤味,儿正,咱一鸣食品坊,在省城,的根就,立住了。你,记着分,号的,汤是从,咱,镇上起,的引子。根,在咱镇,上。咱一鸣食品坊,走到哪,儿都,得回来,守,着咱镇,上这口锅。”
“记着。”何,顺,道:“陈,叔,咱一鸣食品坊,走到哪,儿都,得回来,守,着咱镇,上这口锅。根,在咱镇,上。”
省城头一锅汤熬出来,陈一鸣又把何顺叫来问了问。
他道:“何顺,省城头一锅汤熬出来,咱分号灶上那锅老汤,还熬着吗?”
何顺道:“熬着。陈叔,咱分号灶上的老汤,每天照熬。引子是从咱镇上带去的,头一锅汤用了。往后每天续汤,味儿,一直正。”
“一直正,”陈一鸣道:“何顺,咱分号的老汤味儿正,咱一鸣食品坊在省城的根,就立住了。你记着,分号的汤,是从咱镇上起的引子。根,在咱镇上。咱一鸣食品坊走到哪儿,都得回来,守着咱镇上这口锅。”
何顺道:“记着。陈叔,咱一鸣食品坊走到哪儿,都得回来,守着咱镇上这口锅。根,在咱镇上。”
陈一鸣道:“在咱镇上。何顺,咱一鸣食品坊,名扬了;根守着。立得住。”
头一锅汤熬出来,陈一鸣又给何顺媳妇,写了一封信。
他写道:“何顺媳妇:你到了省城,头一锅汤,熬出来了,陈叔,替你高兴。你记着:头一锅汤,是用咱镇上的引子熬的。往后,每天续汤,味儿,要一直正。咱一鸣食品坊,在省城的根,就立住了。你教熬汤,头一年,手把手教,别急,稳着教。火候,教稳了,咱一鸣食品坊的手艺,就传住了。你,好好干。”
写完信,他封好,打算明儿,托人带去省城。
他轻声道:“何顺媳妇,咱一鸣食品坊,在省城就,靠你和刘三了。头一锅汤,熬出来了。往后,还有,千锅万锅。你,稳着教。”
那晚,陈一鸣又,站在镇上铺子的灶边,看廖师傅熬汤。
他道:“师傅,省城那头,头一锅汤,熬出来了。咱镇上这口锅,还,天天熬着。两头的汤,一个,用引子,在省城立根;一个,守着根,在镇上熬汤。咱一鸣食品坊,两头,都立住了。”
廖师傅道:“两头都立住了,一鸣,你说得对。省城那头,用引子立根;咱镇上,守根熬汤。两头,都立住了,咱一鸣食品坊,才,真立住了。”
陈一鸣道:“真立住了。师傅,咱一鸣食品坊,名扬全省,根守镇上,往后的日子,就这么,一步一步,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