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十,一鸣食品,地区分号,开张了。
天还没亮,陈一鸣和刘根生,就到了分号。门面,擦得锃亮;匾,挂好了;货,摆得满满当当。老汤,熬了三天,咕嘟咕嘟滚着。
陈一鸣道:“根生,今儿开张。开张的时辰,定在辰时,辰时,阳气升,买卖旺。辰时一到,揭匾放炮,开张。”
刘根生道:“辰时,一鸣,那辰时之前,咱还得,准备什么?”
陈一鸣道:“准备?根生,辰时之前,三样:一,货,再理一遍,摆得整整齐齐;二,老汤,再尝一口,味儿正不正;三,老主顾的帖子,再核一遍,人到不到。三样,核完了就等辰时。”
刘根生道:“核三样,一鸣那我,再去理一遍货。”
陈一鸣道:“理货。根生,开张,头一天,货,摆得满,摆得齐,门面,才亮堂。顾客,见着满架的卤味,才愿意,进店。”
辰时到了。
陈一鸣站在门口,揭下匾上的红绸,“一鸣食品”四个字,露了出来。他放了一挂鞭,“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城南街口,响了起来。
“一鸣食品,开张喽!”刘根生喊了一声。
鞭炮声里,廖师傅和杜同志,赶到了。两个老人,一人提着一只篮子,装着贺礼。
“师傅,杜同志,”陈一鸣迎上去,“您俩,大老远,从镇上赶来,”
廖师傅道:“赶来。一鸣,咱一鸣食品,第四间铺子开张,师傅,得来看看。看看咱廖家的老汤,在地区,立住了没有。”
陈一鸣道:“立住了。师傅,咱廖家的老汤,有引子撑着,在地区,立住了。您尝尝,今儿头一锅汤。”
廖师傅舀了一勺汤,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尝尝。一鸣,味儿对了。咱廖家的老汤,在地区,立住了。”
陈一鸣道:“立住了,师傅,您老人家,点头了,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地区的老主顾,也来了。国营饭店的采购主任、副食品商店的经理,还有几位陈一鸣的老朋友。陈一鸣挨个,迎进门。
他道:“主任,您来了!头一碗老汤,我给您,留着呢!”
采购主任笑道:“头一碗?陈掌柜,您这讲究!咱地区国营饭店,就等着,尝您这口,老汤卤味呢!”
“尝。”陈一鸣舀起头一碗老汤,端给采购主任,“主任,您尝尝,这是咱一鸣食品的老汤,四十年了。头一碗,舀给您,地区的老主顾。”
“头一碗,舀给我,”采购主任接过碗,尝了一口,愣住了,“陈掌柜,这汤醇!我活了半辈子,没喝过,这么醇的汤!”
陈一鸣道:“醇吧?主任,咱一鸣食品的老汤,熬了四十年,收了三次火,头遍撇浮沫,二遍留汤底,三遍定香味。收出来的汤,就一个字:醇。”
采购主任道:“醇,陈掌柜,您这口老汤,在地区,立住了!咱地区国营饭店,明儿就跟您,订货!”
陈一鸣道:“订货!主任,咱一鸣食品,地区分号,往后就跟咱地区国营饭店,长来长往!”
开张那天,廖师傅还带来了一坛子,自家酿的桂花酒。
他道:“一鸣,这坛酒,师傅,藏了十年。今儿,咱一鸣食品,第四间铺子开张,师傅,拿出来,给大家,庆贺庆贺。”
陈一鸣道:“桂花酒,师傅,您这坛酒,藏了十年?”
廖师傅道:“十年。一鸣,师傅藏这坛酒的时候,你,还在劳改农场。那时候,师傅就想,等咱一鸣食品坊,立起来了,这坛酒就,拿出来,庆贺。如今,第四间铺子,开张了,这坛酒,该开了。”
“师傅,”陈一鸣的眼眶,有些热,“您藏了十年,就等,这一天?”
廖师傅道:“等。一鸣,师傅等你,等了十年。等你,从劳改农场回来;等你,翻案;等你,把一鸣食品坊,越做越大。如今,你做到了,四间铺子,立起来了。这坛酒,师傅开得,值。”
“值,”陈一鸣接过酒坛,“师傅,这坛酒,今儿,咱爷俩,喝。”
廖师傅道:“喝。一鸣,咱爷俩,今儿,喝个痛快!”
开张的宴席上,廖师傅把酒,给每人倒了一碗。杜同志举着碗,道:“老廖,你这坛酒,藏了十年,今儿,为咱一鸣食品坊,第四间铺子开张,干!”
廖师傅道:“干!杜同志,这碗酒,为咱一鸣食品坊,干!为咱廖家的老汤,香飘地区,干!”
一碗酒,喝下去。陈一鸣放下碗,看着四间铺子的匾,镇上、县城、省城、地区,一鸣食品,四个字,在四间铺子的门口亮着。
他道:“师傅,咱一鸣食品坊,四间铺子,立住了。往后,还会更多。”
开张那天,杜同志还带了,一份贺礼,一幅字。
他道:“陈同志,我退休前,在省商业局,练了半辈子字。今儿,咱一鸣食品,第四间铺子开张,我写了一幅字,送给咱一鸣食品坊。”
陈一鸣道:“一幅字?杜同志,您写的,是什么?”
“四个字。”杜同志展开字,“一鸣惊人。”
“一鸣惊人,”陈一鸣看着那四个字,愣住了,“杜同志,您这字,”
杜同志道:“一鸣惊人。陈同志,咱一鸣食品坊,从一间小铺子,做到四间铺子,一鸣,惊人了。这幅字,挂在咱一鸣食品坊,正堂往后,顾客进门,头一眼就看见。”
陈一鸣道:“挂正堂,杜同志,您这份礼,我,收下了。一鸣惊人,咱一鸣食品坊,名扬全省,就,靠这四个字了。”
杜同志道:“靠这四个字。陈同志,咱一鸣食品坊,往后还会,更惊人。老汤四十年,香飘全省,这是,迟早的事。”
陈一鸣道:“迟早的事,杜同志,您这话,我,记下了。一鸣惊人,咱一鸣食品坊,往后的日子,就,照这四个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