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鸣跟曹经理,谈了三天。
头一天,曹经理请公司里的几位头头,一起谈。头头们听了“出人不出配方”的法子,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摇头的说:“陈掌柜,咱国营食品公司,要的,是配方。您光出人,这合作,不成。”
“不成?”陈一鸣道:“各位领导,您听我说,咱出人,出的是手艺。手艺,是咱一鸣食品坊,四十年,熬出来的。国营食品公司,要配方,是想要,熬出咱这个味儿。可光有配方,没有手艺,味儿,出不来。咱的人,带着手艺来教,教到,国营食品公司,能熬出咱这个味儿。这,比一张配方,实在得多。”
“实在,”头头们,交换了交换眼色,“陈掌柜,您这话,再说说?”
“再说说。”陈一鸣道:“各位领导,咱这么算一笔账,国营食品公司,要配方,组织生产。可生产,靠的是人,没有会熬汤的师傅,光有配方,也,熬不出好汤。咱出人,教三年,三年里,国营食品公司的师傅,学会了。往后,国营食品公司,自己就能生产。这三年,咱的人,白教?不白教,这三年,是国营食品公司,学手艺的三年。三年,值。”
“值,”头头们,琢磨着,“陈掌柜,您这话,有点道理。”
“有点道理。”陈一鸣道:“各位领导,您再想想,咱一鸣食品坊,出人,不出配方。可咱的味儿,全省的国营饭店,都有了。这对咱一鸣食品坊,是,名扬全省;对国营食品公司,是,完成任务。两下里,都合适。”
头头们,点了点头:“两下里都合适,陈掌柜,那这合作,咱,再商量商量。”
第二天,曹经理又约了陈一鸣。他道:“陈掌柜,昨儿,公司里的头头们,商量了一夜。您那‘出人不出配方’的法子,头头们,觉得,有点道理。可还有一条头头们,不放心。”
陈一鸣道:“哪一条?”
曹经理道:“教三年。陈掌柜,头头们说,教三年,太长。三年里,咱国营食品公司,得养着,您一鸣食品坊的人。三年,开销不小。头头们想问,能不能,缩短?”
“缩短?”陈一鸣道:“曹经理,手艺,是熬出来的。三年,是实打实的,火候,得一年一年,磨。缩短了,国营食品公司的师傅,学不精,熬不出咱这个味儿。味儿不对,全省的国营饭店,就不认。这合作,就,白做了。”
曹经理道:“白做,陈掌柜,您这话,在理。可头头们,”
“曹经理,”陈一鸣道:“咱再退一步,头一年,咱的人,在国营食品公司,手把手教;后两年,咱的人,定期来,检查、指点。头一年,教得精;后两年,看得勤。三年,咱一鸣食品坊的味儿,国营食品公司,就能立住。”
“头一年教,后两年看,”曹经理琢磨着,“陈掌柜,您这法子,行。咱,再商量商量。”
第三天,曹经理拍板了。
“陈掌柜,”他道:“我,跟头头们,商量定了,就按,您说的法子:出人,不出配方。咱国营食品公司,跟您一鸣食品坊,签合同。合同上写明,老汤配方,归一鸣食品坊。国营食品公司,请一鸣食品坊的人,来教手艺。头一年,手把手教;后两年,定期指点。三年后,国营食品公司,独立生产,供给全省的国营饭店。”
陈一鸣道:“曹经理,您,拍板了?”
曹经理道:“拍板了。陈掌柜,咱俩,谈了三天。您这人的实在,我信。这桩合作,咱定了!明儿,签合同!”
陈一鸣道:“签合同!曹经理,您痛快!明儿,咱,签合同!”
谈成那天晚上,曹经理请陈一鸣,吃了一顿饭。
“陈掌柜,”他举着杯,“咱俩,谈了三天。您这人的实在,我服。这桩合作,能成全靠,您那‘出人不出配方’的法子。我,敬您一杯!”
“曹经理,”陈一鸣举着杯,“您客气。这桩合作,能成是您,看得起咱一鸣食品坊。咱一鸣食品坊,出人,出手艺,教到,全省的国营饭店,都能,熬出咱这个味儿。到时候,咱一鸣食品坊的名,全省,都知道。”
曹经理道:“都知道。陈掌柜,您这话,我爱听。咱省的名吃,做成品牌,您一鸣食品坊,是头一份。往后,全省的人,提起卤味,头一个,想起的就是,一鸣食品。”
陈一鸣道:“一鸣食品,曹经理,咱一鸣食品坊,往后还得,靠您,多关照。”
曹经理道:“关照。陈掌柜,咱是合作。您出人,我出场地,咱俩,两下里,都合适。这桩合作,成了,咱两下里,都,名扬全省。”
陈一鸣道:“名扬全省,曹经理,明儿,签合同。签了合同,这桩合作,就算定了。”
签合同前一晚,陈一鸣又,去了一趟,省城的,老汤锅前。
省城分号的灶上,老汤,咕嘟咕嘟滚着。他舀起一勺,尝了一口,味儿正。
他轻声道:“老汤,咱一鸣食品坊的,根。明儿,签了合同,咱的人就要,带着你的味儿,去国营食品公司了。可你,还是在咱一鸣食品坊的,锅里熬着。根,在咱手里。味儿,越传越远。”
他又尝了一口汤。汤,醇厚绵长。
“师傅,”他在心里,道:“您嘱咐的三条,出人不出配方,说在头里;教手艺,不交谱;合作,立契为凭,契上写明,配方归咱。三条,我,都记着。明儿,签合同,咱一鸣食品坊的根,就,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