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二，陈一鸣带着廖师傅的话，去了省城，会曹经理。
曹经理，在国营食品公司的办公室，等他。曹经理四十出头，戴着眼镜，说话客气。陈一鸣进门，他起身，迎上来：“陈掌柜！久仰大名！我曹得胜，上任头一桩事，就是，想跟您，见一面！”
陈一鸣拱手：“曹经理，您客气。您信上说的合作，我来了。”
曹经理道：“来了，就好！陈掌柜，您请坐。咱，慢慢谈。”
陈一鸣坐下。曹经理沏了茶，道：“陈掌柜，我的信，您看了，国营食品公司，改制了。上头，给我们，下了任务：要把咱省的名吃，做成品牌，供给全省的国营饭店。我寻摸了一圈，咱省的名吃，头一份就是，您一鸣食品坊的老汤卤味。”
陈一鸣道：“头一份，曹经理，您抬举。咱一鸣食品坊的卤味，是廖师傅，熬了四十年，熬出来的。您看中了，是咱的福气。”
曹经理道：“福气。陈掌柜，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请，您一鸣食品坊的老汤配方。由国营食品公司，组织生产，供给全省的国营饭店。让全省的人，都尝尝，您一鸣食品坊的卤味。”
陈一鸣道：“曹经理，您这话，我，听明白了。可这桩合作，我今儿来，也是，带着话来的。”
曹经理道：“带着话？陈掌柜，您请讲。”
陈一鸣道：“曹经理，我先跟您，说一句，咱一鸣食品坊的老汤配方，是廖师傅，传了三代的，看家诀窍。只传本门，不外卖。这配方，咱不能，交出去。”
“不能交？”曹经理的脸色，微微一变，“陈掌柜，那这合作，”
“能合作。”陈一鸣道：“曹经理，您听我说完，配方，不能交。可手艺，能传。咱一鸣食品坊，出人，出手艺，咱的人，带着老汤的手艺，来国营食品公司，教你们，熬汤。火候、功夫、经验，一样一样，教。教出来的汤，跟咱一鸣食品坊的，一个味儿。”
曹经理道：“出人，不出配方，陈掌柜，您这法子，”
“曹经理，”陈一鸣道：“您想想，您要的，是咱一鸣食品坊的卤味，供给全省的国营饭店。卤味，靠的是老汤；老汤，靠的是火候、功夫、经验，这些，光有配方，没有。咱的人，带着手艺，来教，国营食品公司，才能熬出，咱这个味儿。这事儿，对您也，划算。”
“划算，”曹经理沉思了一会儿，“陈掌柜，您这话，说得在理。可陈掌柜，咱国营食品公司，要的，是稳定的货。您的人，来教，教多久？教完了，走了货，谁供？”
“曹经理，”陈一鸣道：“咱的人，来教，是长教。教三年，三年里，咱一鸣食品坊的人，在国营食品公司，手把手，教。教到，国营食品公司的师傅，能独立，熬出，咱这个味儿。到那时候，货，国营食品公司，自己就能供。”
曹经理道：“教三年，陈掌柜，您这话，是，认真的？”
陈一鸣道：“认真的。曹经理，咱一鸣食品坊，出人，是诚心，跟您合作。三年，手把手，教。教到，全省的国营饭店，都能熬出，咱一鸣食品坊的味儿。这桩合作，咱接得，诚心诚意。”
“诚心诚意，”曹经理看着陈一鸣，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陈掌柜，您这人，实在。您的话，我信。可这桩合作，是大事，我得，跟公司里，再商量商量。您，容我几天？”
陈一鸣道：“容您。曹经理，这桩合作，是大事。您，商量。我等着。您商量好了，咱再细谈。”
那晚，陈一鸣住在省城的招待所，又给廖师傅，写了一封信。
他写道：“师傅：我今儿，见了曹经理。他开门见山，想要咱一鸣食品坊的老汤配方，供给全省的国营饭店。我按您嘱咐的，先跟他说了，配方，只传本门，不外卖，不能交。可手艺，能传。咱出人，出手艺，来教熬汤。曹经理，听了，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要，跟公司里，商量几天。师傅，您放心，您嘱咐的三条，我，一条一条，照办。”
写完信，他封好，打算明儿，托人，带回镇上。
他轻声道：“师傅，您的话，我，带着呢。出人不出配方，咱一鸣食品坊的根，我一定，守住。”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想，曹经理，要商量几天。这桩合作，谈得成，谈不成，两说。可有一条是死的：咱一鸣食品坊的根，不能丢。
他道：“根，守住了根，咱一鸣食品坊，往后的路，才能，越走越宽。”
那晚，曹经理送陈一鸣到门口，又，握了握手。
他道：“陈掌柜，明儿我，跟公司里的头头们，商量。您那‘出人不出配方’的法子，我会替您，好好说。”
“曹经理，”陈一鸣道：“麻烦您了。您跟头头们说，咱一鸣食品坊，出人，是诚心。教熬汤，是，实打实的。头一年，手把手教；后两年，定期指点。三年，咱一鸣食品坊的味儿，国营食品公司，就，立住了。”
曹经理道：“立住了，陈掌柜，您这话，我，记住了。明儿，我替您，说。”
陈一鸣道：“说。曹经理，这桩合作，成了，咱两下里，都，名扬全省。不成，那咱也，谈过一场。”
曹经理道：“谈过一场，陈掌柜，您放心。这桩合作，我一定，替您谈成。”
陈一鸣道：“谈成。曹经理，那就，拜托您了。我，等着，您的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