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杜同志在镇上,住出了滋味。
每天下午,他喝一碗汤,跟廖师傅下一盘棋;晚上,他念一段书,廖师傅听着。两个老人,一个守汤,一个念书,日子,越过越热乎。
“老廖,”这天晚上,杜同志翻开《省志》,道:“今儿,我给你,念一段,咱省的,名吃。”
廖师傅道:“名吃?杜同志,咱省,还有名吃?”
杜同志道:“有。老廖,你听着,《省志》上写着:咱省,地灵人杰,名吃众多。有酱肉,有熏鱼,有烧鸡,还有一桩卤味。”
廖师傅道:“卤味?杜同志,咱省的名吃,还有卤味?”
“有。”杜同志念道:“《省志》上写,某县,有一间老卤铺,老汤四十年,卤味香飘十里。镇上、县城、省城、地区,四间铺子,一脉相承。老汤,一锅,收三遍火,头遍撇浮沫,二遍留汤底,三遍定香味。这卤味,是咱省,一绝。”
“一绝,”廖师傅听着,愣住了,“杜同志,您念的,这《省志》,写的是,咱铺子?”
“写的是。”杜同志放下书,笑道:“老廖,我念的就是,咱一鸣食品坊。你熬了四十年汤,咱一鸣食品坊的卤味,进了《省志》了。”
“进了《省志》,”廖师傅的手,有些抖,“杜同志,咱一鸣食品坊,进《省志》了?”
杜同志道:“进了。老廖,我前些日子,托省商业厅的老同事,查了查,《省志》新修的,把咱一鸣食品坊的卤味,收了进去。老汤四十年,卤味香飘十里,这是,咱一鸣食品坊,立起来的,名。”
“立起来的名,”廖师傅的眼眶,有些热,“杜同志,咱一鸣食品坊,熬了四十年,如今,进了《省志》了。我廖老四,这辈子,没白熬。”
杜同志道:“没白熬。老廖,你熬了四十年汤,守了四十年本分,咱一鸣食品坊,立起来了。老汤的香,香飘十里;《省志》的名,名传后世。你这辈子值了。”
廖师傅道:“值了,杜同志,您念的这段《省志》,我,记下了。老汤四十年,卤味香飘十里,这是,咱一鸣食品坊的名。我廖老四,这辈子,没白熬。”
杜同志道:“没白熬。老廖,明儿,我把这段《省志》,再念一遍。你听着,心里热乎。”
廖师傅道:“热乎。杜同志,咱俩,一个守汤,一个念书,这日子,越过越热乎了。”
念完《省志》,杜同志又把书,翻到前头,念了开篇。
他道:“老廖,《省志》的开篇,写的是,咱省的,山水。你听听:咱省,北依大山,南临大河,地灵人杰。山水之间,出了多少,名吃。”
廖师傅道:“名吃,杜同志,咱省的山水,养出名吃,咱一鸣食品坊的老汤,也是,咱省山水,养出来的。”
杜同志道:“养出来的。老廖,咱省的水,好熬汤,才香。咱一鸣食品坊的老汤,用的是,咱镇上的水。水好,汤香这是,咱省的,福气。”
廖师傅道:“福气,杜同志,您这话,说到我心里了。咱一鸣食品坊的老汤,能熬四十年,靠的,是咱镇上的水,是咱省的地。这口汤,是咱省的,福气。”
杜同志道:“福气。老廖,明儿,我把《省志》里,写咱一鸣食品坊的那段,抄下来,贴在铺子里。让进店的顾客,都看看,咱一鸣食品坊,进《省志》了。”
廖师傅道:“抄下来,杜同志,那就,麻烦您了。贴,就贴,柜台后头。让顾客,进门,头一眼就看见。”
杜同志道:“看见。老廖,明儿我,抄。咱一鸣食品坊,进《省志》,这是,天大的,喜事。”
杜同志念《省志》,廖师傅听着,听得,入了神。
他道:“杜同志,您念的这段,我再,听一遍。”
杜同志道:“再听一遍?老廖,这段《省志》,写咱一鸣食品坊,你,听几遍,都不腻?”
廖师傅道:“不腻。杜同志,咱一鸣食品坊,熬了四十年,如今,进了《省志》了。这,是咱一鸣食品坊的,名。我,听几遍,都,听不够。”
杜同志道:“听不够,老廖那,我再,念一遍。你,听着,老汤四十年,卤味香飘十里。四间铺子,一脉相承。老汤,一锅,收三遍火,头遍撇浮沫,二遍留汤底,三遍定香味。这卤味,是咱省,一绝。”
“一绝,”廖师傅听着,眼眶,又热了,“杜同志,咱一鸣食品坊,是咱省,一绝。我廖老四,这辈子,熬了四十年汤,熬出了,咱省的一绝。值了。”
杜同志道:“值了。老廖,你熬了四十年汤,熬出了,咱省的一绝,你这辈子值了。明儿,我把这段《省志》,抄下来,贴在铺子里。让进店的顾客,都看看,咱一鸣食品坊,是咱省的一绝。”
廖师傅听着《省志》,忽然,又,想起一桩事。
他道:“杜同志,您说,咱一鸣食品坊,进了《省志》,那,一鸣,知道吗?”
杜同志道:“还不知道。老廖,我,还没来得及,跟陈同志说。他,在地区,忙分号的事呢。”
廖师傅道:“那,等他回来,咱,告诉他。咱一鸣食品坊,进了《省志》,这是,天大的喜事。一鸣,知道了,该,多高兴。”
杜同志道:“高兴。老廖,等陈同志回来,我,把《省志》,念给他听。老汤四十年,卤味香飘十里,咱一鸣食品坊,进了《省志》了。他,听了该,多提气。”
廖师傅道:“提气。杜同志,咱一鸣食品坊,熬了四十年,如今,进了《省志》了。这是,咱一鸣食品坊,立起来的,名。等一鸣回来,咱好好,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