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八,地区分号,开张前三天。
陈一鸣在地区,忙活着。门面,利索了;灶,盘好了;汤,熬到第三天了。他舀起一勺汤,尝了一口,味儿正了。
他道:“根生,汤,熬到家了。今儿,把货,进齐;明儿,把货,备好;后儿,开张。”
刘根生道:“开张,一鸣,开张那天,咱,怎么张罗?”
陈一鸣道:“张罗?根生,开张,有三样:一,匾,挂上;二,货,摆齐;三,老主顾,请到。三样,一样一样,来。”
刘根生道:“三样,一鸣匾,明儿,能挂上吗?”
陈一鸣道:“能。根生,匾,我早定好了,‘一鸣食品’四个字,我亲笔写的。跟省城分号的匾,一个样。明儿,挂上。挂上匾,咱一鸣食品,地区分号,就算,立住了。”
刘根生道:“立住了,一鸣,那货呢?”
陈一鸣道:“货,明儿进齐。卤鸡、卤牛肉、卤蛋、卤豆腐,一样一样,备齐。开张那天,摆得,满满当当的。货摆得满,门面才,亮堂。”
刘根生道:“亮堂,一鸣,那老主顾呢?”
陈一鸣道:“老主顾,根生,地区的老主顾,国营饭店的采购主任,副食品商店的经理,还有,我这些年,在地区,结交的几位朋友。开张那天,请他们,来捧场。”
刘根生道:“请他们来捧场,一鸣那我,明儿挨家,去送帖子?”
陈一鸣道:“送帖子。根生,开张,请老主顾,是规矩。帖子,送到;人,请到。开张那天,老主顾来了,看看咱的铺子,尝尝咱的老汤,往后买卖,就好做了。”
刘根生道:“好做了,一鸣那我,明儿,进货备货,送帖子。后儿,开张。”
陈一鸣道:“开张。根生,开张前三天,一样一样,张罗。匾,挂上;货,摆齐;老主顾,请到。三样,齐了,咱一鸣食品,地区分号,就,红红火火,开张了。”
那天下午,陈一鸣在地区分号,理着账,忽听门口,有人喊:“陈掌柜!”
他抬头,门口,站着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四十来岁,戴着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陈一鸣起身:“您是?找我的?”
那人进门,拱了拱手:“陈掌柜,我是省商业厅的,姓赵,赵文礼。我是,专程,从省城来的。”
陈一鸣道:“省商业厅的?赵同志,您找我,有什么事?”
赵文礼道:“陈掌柜,我是,受人之托,来给您,送一封信的。”
陈一鸣道:“送信?赵同志,谁托您,给我送信?”
赵文礼道:“国营食品公司,新上任的经理,姓曹,曹经理。他让我,把这封信,当面,交给您。”
“国营食品公司的曹经理?”陈一鸣接过信,“赵同志,曹经理,找我,有什么事?”
赵文礼道:“陈掌柜,信上,都写着呢。您,看了就知道了。曹经理说,他想请您,去省城,谈一桩,大合作。”
“大合作?”陈一鸣捏着信,心里,动了动,“赵同志,什么大合作?”
赵文礼道:“陈掌柜,曹经理信上,写明白了。您,看了信就知道了。我,就不多嘴了。信,送到了;我,该走了。”
陈一鸣道:“赵同志,您大老远,跑一趟,进屋,喝口茶,歇歇?”
赵文礼道:“不歇了。陈掌柜,我还有公务。信,您收好。曹经理,在省城,等着您呢。您看了信,要是有意,就去省城,当面,跟曹经理谈。”
赵文礼走了以后,刘根生凑过来,道:“一鸣,那人是,干啥的?”
陈一鸣道:“省商业厅的。根生,他是,受国营食品公司新任经理之托,来给我,送信的。”
刘根生道:“送信?一鸣,国营食品公司的新经理,给你送信?啥事?”
陈一鸣道:“信,我还没看。根生,明儿开张。这封信,开张之后,再看。”
刘根生道:“开张之后再看?一鸣,那信里,写的啥,你,不好奇?”
陈一鸣道:“好奇。根生,可我明儿,要开张。开张,是咱一鸣食品坊的喜事,我得,一门心思,把开张,办好。信,开张之后,再看。啥事,都,耽误不了开张。”
刘根生道:“耽误不了,一鸣,你这心性,稳。明儿,开张,是天大的事;那封信,你也不急。”
陈一鸣道:“不急。根生,做买卖,得,分清轻重。开张,是眼下的头等大事;信,是往后的事。眼下的,先办好;往后的,再说。轻重,分清买卖,才做得稳。”
刘根生道:“做得稳,一鸣,你这话,我记住了。轻重,分清买卖,才做得稳。”
开张前三天,陈一鸣还去了趟,地区的国营饭店。
他道:“主任,明儿,我分号开张,今儿,我亲自,来请您,去捧个场。”
采购主任道:“陈掌柜!您分号,明儿开张?好!我一定,去!您一鸣食品坊的卤味,在地区,头一份,您分号开张,我得去,捧场!”
陈一鸣道:“捧场。主任,明儿,分号开张,我请您,尝尝咱的老汤。头一碗,给您留着。”
采购主任道:“头一碗,陈掌柜,您这话,讲究!明儿,我一准儿,到!”
陈一鸣道:“到。主任,明儿,分号开张,咱一鸣食品坊,在地区就,立住了。”
采购主任道:“立住了。陈掌柜,您一鸣食品坊,在地区,一定,立得住!咱地区的人,就等着,尝您这口,老汤卤味了!”
陈一鸣道:“尝这口,主任明儿,开张,咱一鸣食品坊的卤味,在地区,头一回,开张。往后,地区的人,就能天天,尝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