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杜同志和廖师傅,商量着,把铺子后院,收拾出一间屋。
那天下午,杜同志喝完汤,坐在院子里,看着后院那间堆杂物的小屋,道:“老廖,你后院那间屋,空着,堆着杂物,可惜了。”
廖师傅道:“可惜?杜同志,那间屋,堆了好些年杂物了。有啥可惜的?”
杜同志道:“可惜。老廖,我跟你说个事,我在咱镇上,落户,有日子了。天天,来你铺子,喝汤下棋。我想着,干脆,在你后院那间屋,住下来。你守汤,我养老,咱俩,做个伴。”
“住下来?”廖师傅愣了,“杜同志,您要,住我后院?”
“住。”杜同志道:“老廖,我退休那年,想找清静地方养老。来了咱镇上,喝了你这汤,我就不想走了。可我一个人,住在镇上的公房里,冷冷清清。我想着,搬到你后院来,跟你做个伴。你熬汤,我下棋;你守夜,我看门。咱俩,老来伴就伴到一块儿了。”
廖师傅道:“老来伴,杜同志,您这话,说得我心里,热乎。可我这后院,那间屋,又小又旧,您住着,怕,委屈了您。”
杜同志道:“不委屈。老廖,收拾收拾,就是好屋子。咱俩,把后院那间屋,收拾出来,你住里间,我住外间;你在铺子熬汤,我在院子喝茶。这日子,有滋有味。”
廖师傅道:“有滋有味,杜同志,您这是,铁了心,要跟我,搭伴养老了?”
杜同志道:“铁了心。老廖,咱俩,一个说古,一个熬汤;一个下棋,一个看火。这半年,处下来,我觉着,你就是我的伴。老了,有个伴,比啥都强。”
廖师傅道:“比啥都强,杜同志,那咱就把后院那间屋,收拾出来!”
杜同志道:“收拾!老廖,明儿,咱就动工,拆炕粉墙,糊顶棚。收拾好了,我就搬进来。往后,咱俩就住一块儿了。”
第二天,陈一鸣来铺子,见廖师傅和杜同志,正在后院,收拾那间屋。他愣了:“师傅,杜同志,您俩这是,收拾屋子?”
廖师傅道:“收拾。一鸣,杜同志,要搬过来,跟师傅,搭伴养老了。他把后院那间屋,收拾出来,往后,一个养老,一个守汤。”
陈一鸣道:“搭伴养老?杜同志,您要,搬到咱铺子后院来?”
杜同志道:“搬。陈同志,我跟老廖,商量好了,他守汤,我养老。咱俩,搭伴,过完这后半辈子。你师傅这铺子,往后就是我的家了。”
陈一鸣道:“就是您的家,杜同志,您搬过来,我师傅就有伴了。他老人家,一个人,守了半辈子汤,往后,有您陪着,我也,放心了。”
杜同志道:“放心。陈同志,你只管,忙你的买卖。你师傅,有我陪着。咱俩,一个熬汤,一个喝汤,这后半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廖师傅道:“过下去了。一鸣,杜同志搬过来,咱这铺子,就热闹了。往后,你回来,院里有人,给你开门;灶上,有人,给你热汤。”
陈一鸣道:“有人热汤,师傅,杜同志,您俩,这么搭着伴,我这心里,说不出的,暖和。”
杜同志道:“暖和。陈同志,你师傅,守了一辈子汤,也该有人,陪着喝汤了。我来了,他熬汤,有人喝;他说古,有人听。这日子,才算,过出了滋味。”
陈一鸣道:“过出了滋味,师傅,杜同志,您俩,好好搭着伴。咱一鸣食品坊,给您俩,供着老汤。”
廖师傅道:“供着老汤。一鸣,你放心。师傅这儿,有杜同志陪着。你只管,往前闯。咱一鸣食品坊,越做越大,师傅和杜同志,在咱镇上,给你,守着根。”
陈一鸣道:“守着根,师傅,您这话,我记下了。咱一鸣食品坊的根,在咱镇上。您和杜同志,守着根,我在外头,闯心里就踏实。”
收拾后院那间屋,杜同志和廖师傅,忙了两天。
拆炕,粉墙,糊顶棚,两个老人,干得,热火朝天。陈一鸣见了,要帮忙,廖师傅拦着:“一鸣,你别沾手。这屋,是我跟杜同志,自己的屋,自己收拾,住着踏实。”
陈一鸣道:“踏实,师傅,您跟杜同志,收拾自己的屋,那我也,搭把手。”
杜同志道:“不用。陈同志,你只管,忙你的买卖。这屋,我跟老廖,收拾得了。你师傅,一把老骨头,还能,干得动。”
廖师傅道:“干得动。一鸣,你看着,师傅这身子骨,还能,再熬十年汤。”
“再熬十年,”陈一鸣笑了,“师傅,您这身子骨,硬朗。再熬十年汤,没问题。”
杜同志道:“没问题。陈同志,你师傅,有这锅老汤吊着,精气神,足着呢。我再搬过来,陪着他,他这汤,还能,熬得更香。”
后院那间屋,收拾了两天,收拾得,亮亮堂堂。
新粉的墙,新糊的顶棚,新盘的炕。杜同志,把自己的行李,搬了过来,铺盖暖瓶,几本书,一把茶壶。他把茶壶,搁在窗台上,道:“老廖,往后咱俩,就在这儿,过日子了。”
廖师傅道:“过日子。杜同志,您这茶壶,搁窗台上,往后,我熬汤,您喝茶。咱俩,一个灶上,一个窗下,都,热乎着。”
杜同志道:“热乎着。老廖,你这铺子后院,往后就是咱俩的家了。你守汤,我养老;你熬汤,我喝茶。这日子,有滋有味。”
廖师傅道:“有滋有味,杜同志,咱俩,老来伴,伴到一块儿了。往后,这铺子,更热闹了。”
杜同志道:“热闹。老廖,你铺子,往后,不光是卖卤味的,还是咱俩,养老的地方。你熬你的汤,我喝我的茶,有人来了,买卤味;没人来了,咱俩,说说话。这日子,美。”
廖师傅道:“美。杜同志,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咱俩,老来伴,这日子,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