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入股的事，陈一鸣压在心上。可地区的铺子，照常开，生意，也一天比一天红火。
只是斜对面的老万祥，最近，有些动静。
“陈叔，”那天晌午，何顺从门口进来，“老万祥的伙计，在门口支了个摊子，卤味，降了价。头三天，买二斤送一斤。”
“降价？”陈一鸣放下手里的勺子，“何顺，老万祥，咋降了？”
何顺道：“降了。陈叔，老万祥的卤味，本来卖八毛一斤。这两天，降到六毛。买二斤，还送一斤。顾客，一拨一拨，往它那儿走。”
“往它那儿走，”陈一鸣走到门口，看了看斜对面，果然，老万祥门口，排着队。伙计的嗓门，隔着街都听得见：“老万祥的卤味，六毛一斤！买二斤送一斤！走过路过，别错过！”
何顺道：“陈叔，万四喜这是，拿价，抢咱的客。咱的卤味，卖一块一斤，它降到六毛。顾客图便宜，都去它那儿了。咱这头，今儿上午，卤味卖得，比前几日少了。”
陈一鸣道：“少了。何顺，万四喜降价，是想拿价，把咱的客，抢过去。头几天，顾客图便宜，去它那儿。可这买卖，是长久的。它降得了一时，降得了一世？”
何顺道：“降不了一世。陈叔，可眼下，顾客都去它那儿了。咱咋办？”
陈一鸣道：“咋办？何顺，咱不降价。咱一鸣食品坊的卤味，卖一块一斤，一分不降。可咱，加一样东西，咱的老汤，免费尝。顾客进门，先尝一碗老汤，尝了，再买卤味。”
何顺道：“免费尝老汤？陈叔，老汤，是咱的根。免费尝，不是白送根？”
“不是白送根。”陈一鸣道：“何顺，老汤，免费尝一碗。尝的是味儿，不是引子。顾客尝了咱的老汤，尝出味儿，就认咱的卤味。它老万祥降价，降的是价。咱老万祥，咱不降价，咱亮味儿。价，比不过；味儿，比得过。”
何顺道：“比得过。陈叔，那咱就支一锅，让顾客免费尝？”
“支。”陈一鸣道：“何顺，明儿起，门口支一口小锅，熬老汤。顾客进门，先尝一碗。尝了好，再买卤味。头一碗，白送。第二碗，买卤味才送。这么着，顾客尝了咱的味儿，又得了便宜，就往咱这边走了。”
第二天，联营铺子门口，支起一口小锅。老汤，滚着香味，飘了半条街。
“老主顾，”何顺站在锅边，“咱一鸣食品坊的老汤，免费尝一碗。尝了好，卤味，买不买，您随意。”
“免费尝？”有顾客凑过来，“咱尝尝。”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嗯！这汤，鲜！香！比啥都够味儿！”
何顺道：“香？老主顾，这是廖师傅四十年老汤熬的。您尝了汤，再尝尝卤味？卤味，就是这老汤卤出来的。”
那顾客道：“卤味，来二斤！尝了这汤，不买卤味，对不住这汤！”
“好嘞！”何顺忙着称卤味。门口，人越聚越多。老汤的香味，把半条街的顾客，都勾了过来。
晌午，万四喜隔着街，看见了联营铺子门口的热闹。他沉着脸，看了半晌，转身，回了账房。
长随道：“少爷，联营铺子，支了个免费尝汤的摊子。顾客，都往它那儿去了。咱的降价，不管用了？”
万四喜道：“不管用，它一鸣食品坊，不降价，亮味儿。老汤免费尝，顾客尝了它的味儿，就认了它的卤味。咱降价，降的是价。它亮味儿，亮的是根。价，比不过根。”
长随道：“比不过根，少爷那咱，还降吗？”
万四喜道：“降？不降了。降价，降不过它的味儿。咱老万祥，也得亮咱的味儿。咱的卤味，也是祖传的。明儿起，咱也支一口锅，现卤现卖。它亮老汤，咱亮卤味。两下里，比一比。”
长随道：“比一比。少爷，那咱跟它，比到底？”
万四喜道：“比到底。一鸣食品坊，在地区，想立住，先过了咱老万祥这一关。”
傍晚收铺子，何顺跟陈一鸣报账：“陈叔，今儿下午，卤味卖了一百八十斤。比上午，翻了一倍。老汤免费尝，把顾客，都勾回来了。”
陈一鸣道：“勾回来了。何顺，万四喜降价，抢的是图便宜的客。咱亮味儿，拢的是认味儿的客。图便宜的客，价一涨就走了。认味儿的客，尝了咱的汤，就留下了。留下的客，才是长久的客。”
何顺道：“长久的客。陈叔，那明儿，老汤，还免费尝？”
陈一鸣道：“尝。何顺，老汤，天天免费尝。头一碗白送，第二碗买卤味才送。咱的味儿，天天亮。顾客，天天认。万四喜降价，降不过咱的味儿。咱一鸣食品坊，在地区，立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