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张前一天,陈一鸣又到了地区。
到门脸前,何顺正在灶边忙活。大锅里,汤冒着细泡,那股子香味,从门口飘出去,飘了小半条街。
“陈叔!”何顺见他来了,直起腰,“汤,熬起来了。镇上的引子,起的。这味儿,跟咱镇上、咱省城,一个样。”
“一个样。”陈一鸣凑到锅前,闻了闻,“何顺,火,看好了。汤滚,味儿正。明儿开张,这锅汤就是咱一鸣食品坊的招牌。”
何顺道:“招牌。陈叔,明儿开张,货,各家都备足了。酱肉、烧鸡、点心、酥糖,都摆上了。就等明儿,亮个样儿。”
陈一鸣道:“亮个样儿。何顺,明儿开张,是咱一鸣食品坊,在地区的第一天。头一天,立住了,往后就好走。头一天,立不住,往后就难。”
何顺道:“立得住。陈叔,咱的汤,熬了这些天。味儿,正。明儿开张,顾客闻着味儿来,就立住了。”
正说着,门口进来一个人,万四喜。
万四喜拱手:“陈掌柜,听说,联营铺子,明儿开张?”
陈一鸣道:“明儿开张。万少爷,您,也来了?”
“来看看。”万四喜在铺子里转了一圈,“陈掌柜,铺子,布置得不错。正门口大锅,进门左边酱肉,右边烧鸡,跟省城,一个摆法。”
陈一鸣道:“一个摆法。万少爷,章程四条,省城咋定,地区咋定。摆法,也是。省城咋摆,地区咋摆。”
万四喜道:“省城咋摆,地区咋摆,陈掌柜,那明儿开张,顾客进了您的门,尝了您的卤味,尝了酱肉烧鸡,还顾得上去斜对面,我老万祥吗?”
陈一鸣道:“万少爷,联营铺子,是省里办的。顾客进哪个门,看哪个门,味儿正。您老万祥的卤味,也是祖传的。顾客,自个儿会挑。两家,各卖各的。”
万四喜道:“各卖各的,陈掌柜,您这话,稳。可我有一句话想问您。”
“您说。”
“陈掌柜,”万四喜道:“联营铺子,明儿开张,省里的章程,各守各的根。您一鸣食品坊,牵地区的头,守的是您一鸣食品坊的根。我老万祥,在斜对面,守的是老万祥的根。两家,各守各的根,顾客,也是各买各的。这么着,咱两家,在地区,算是,各过各的日子?”
陈一鸣道:“万少爷,各过各的日子,好啊。您老万祥,卖您的卤味。咱联营铺子,卖咱的名吃。两下里,不搅顾客,自在。买卖,也自在。”
“自在,”万四喜笑了笑,“陈掌柜,那明儿,开张大吉。”
陈一鸣道:“借您吉言。万少爷,明儿开张,您要是得空,过来,尝一口。咱一鸣食品坊的卤味,跟您老万祥的,各有各的味儿。顾客说了算。”
“顾客说了算,”万四喜又笑了笑,“陈掌柜,那我明儿,就过来尝尝。”
万四喜走了。何顺凑过来:“陈叔,万四喜,又来探话了。”
陈一鸣道:“探话。何顺,他探的,是咱开张的底。他怕,联营铺子一开张,把他斜对面的老万祥,比下去。他嘴上说各过各的日子,心里,在掂量咱。”
何顺道:“掂量咱。陈叔,那咱,咋回他?”
陈一鸣道:“咋回?何顺,咱不跟他斗嘴。明儿开张,货足汤正,顾客认。这六字做到,他掂量不掂量,都白搭。咱一鸣食品坊,到地区,靠的是味儿,不是嘴。”
何顺道:“不是嘴。陈叔,那明儿就看他老万祥,敢不敢来尝。”
陈一鸣道:“敢不敢,何顺,他要是来尝,咱就大大方方,让他尝。尝了,他心里的秤,自己会掂。咱,不慌。”
夜深了。陈一鸣又看了一遍门脸,大锅,支起来了;招牌,挂起来了;各家的货,备齐了。他绕到门口,又看了看那棵老槐树,看了看斜对面老万祥的灯火。
他道:“何顺,明儿开张,头一天,咱一鸣食品坊,在地区,立名。”
何顺道:“立名。陈叔,明儿,咱亮个样儿。”
陈一鸣道:“还有一桩何顺,明儿开张,汤,你来守。我上柜台,招呼顾客。头一天,顾客多,账,你媳妇不在,你记着。忙不过来,先记账,后算账。账,不能乱。”
何顺道:“不能乱。陈叔,账我记。头一天,再忙账,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陈一鸣道:“清清楚楚。何顺,那明儿就看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