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鸣在镇上问师傅，地区的动静，也没停。
万四喜见降价、挪摆法，都不顶用，又生了一招。这回，他动的是，地区的各家。
那天，万四喜先去了老周酱肉铺。周掌柜正在片肉，见他进门，放下刀：“万少爷，您，又来了？”
万四喜坐下：“周掌柜，我听说，省里，要国营入股了？”
周掌柜道：“国营入股？万少爷，这话，我倒是听人提了一嘴。说省里看一鸣食品坊担子重，要入股帮着挑一挑。”
“帮着挑一挑，”万四喜道：“周掌柜，省里入了股，联营铺子，就不光是一鸣食品坊说了算了。国营，也说了算。您老周家的酱肉，摆进门左边，往后，摆哪儿，国营说了算。卖多少，国营说了算。分多少，也国营说了算。您，还跟着一鸣食品坊走？”
周掌柜道：“国营说了算，万少爷，省里入股，不是加一条章程吗？章程四条，不动。账，还是明账。各家的名吃，还是各家的。”
“章程四条不动？”万四喜道：“周掌柜，省里说的话，今儿说不动，明儿就说动。入股入了，账，国营记；货，国营进。记着记着，账就是国营的账了。进着进着，货就是国营的货了。到时候，章程动不动，还不是国营说了算？您老周家的酱肉，就是国营摊子上的一块肉了。”
“国营摊子上的一块肉，”周掌柜沉默了。
“周掌柜，”万四喜见火候到了，“我这话，是为您好。联营铺子，一鸣食品坊牵头，牵头，是省里点的名。可省里入了股，牵头就不好说了。您老周家，是地区的名吃。名吃，得有自己的门面。您跟着一鸣食品坊走，走的是它的路。路，是它的。您，是它路上的一块石头。”
“一块石头，”周掌柜没接话。
万四喜又坐了一会儿，见周掌柜不搭腔，起身走了。他走后，周掌柜放下刀，在案前，站了很久。
“国营摊子上的一块肉，”他自言自语，“万四喜这话，听着吓人。可联营铺子，开张这些天，老周家的酱肉，卖得比单门独户时，多了一倍。账，明账，卖多少，记多少。月底，分文不少。这日子，是联营铺子给的。省里入股，是帮着挑担子，还是换牵头，得听陈掌柜的。”
万四喜走了。第二天，周掌柜到了联营铺子，找何顺。
他道：“何掌柜，陈掌柜，不在？”
何顺道：“不在。周掌柜，陈叔回省城了，过两天回来。您，有啥事？”
周掌柜道：“何掌柜，我听说，省里要国营入股？入了股，联营铺子，就国营说了算了？咱老周家的酱肉，摆哪儿、卖多少，都国营说了算？”
“周掌柜，”何顺道：“省里入股的事，陈叔正在跟省里谈。谈的结果，章程四条不动。账，还是明账。各家的名吃，还是各家的。摆法，还是章程摆的。您老周家的酱肉，摆进门左边，不动。卖多少，记多少，月底分多少，一分不少。”
周掌柜道：“一分不少，何掌柜，这话，是您说的，还是陈掌柜说的？”
何顺道：“陈叔说的。周掌柜，陈叔说了，入股，是账上的事。手艺，是锅里的根。账上的事，可以谈。锅里的根，不能动。您老周家的酱肉，是您老周家的根。根，动不了。”
周掌柜想了想：“动不了，何掌柜，那咱就等着陈掌柜回来？”
何顺道：“等着。周掌柜，陈叔过两天就回来。他回来，咱再把话，说透。您放心，联营铺子，是咱各家的。省里入股，是帮着挑担子，不是换牵头。”
周掌柜点了点头：“不是换牵头，何掌柜，您这话，我记下了。万四喜万少爷，又来挑拨了。他说，省里入了股，咱老周家的酱肉，就是国营摊子上的一块肉了。我寻思，这话，听着吓人。可细想，章程四条，是省里发的文。省里入股，也不能自己改自己的文。”
何顺道：“不能改。周掌柜，您这话，说到根上了。省里入股，是往章程上加一条。加一条，也得发文，也得各家画押。咱各家不画押，加不成。您老周家，画不画押，您说了算。”
周掌柜道：“我说了算。何掌柜，那咱就等着陈掌柜回来。他回来，咱各家，把话，再对一对。”
何顺道：“对一对。周掌柜，您放心。联营铺子，是咱各家的。根，各守各的。谁也动不了。”
周掌柜走后，何顺坐在账台前，想了想，提笔，给陈一鸣写了一封信。
“陈叔：地区又有动静。万四喜，又去挑周掌柜了。他说，省里入了股，联营铺子就国营说了算了。周掌柜，半信半疑，来找我，我把您的话，递给他了。他听了，说，等着您回来，各家把话对一对。陈叔，万四喜，在地区，一天不消停。您，早点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