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四喜在地区碰了软钉子,省城那边,却起了风。
那天晚上,陈一鸣在地区,收到何顺媳妇捎来的信。信上写着:“陈叔:省城联营铺子,出事了。老万祥的万四喜,托人给郑副局长,递了话。他说,老万祥在省城、在地区,两头立字号,名头大了。省城联营铺子正门口那口锅,不能光摆一鸣食品坊的卤味。他请郑副局长做主,正门口,也给他老万祥,留一块地方。郑副局长,没有应,也没有驳。他说,联营铺子的事,一鸣食品坊牵头。摆法,听牵头的。万四喜的话,先放着。”
“先放着,”陈一鸣放下信,沉默了一会儿。
何顺道:“陈叔,省城,出事了?”
陈一鸣道:“万四喜,给郑副局长,递了话。他想,把省城联营铺子正门口的锅,分一块。郑副局长,没有应,也没有驳。”
何顺道:“没有驳?陈叔,郑副局长,这是,留着余地?”
“留着余地。”陈一鸣道:“何顺,郑副局长,牵头的是省商业局。他管着全省的买卖。万四喜递话,他不驳,是给老万祥,留个脸面。他不应,是知道,摆法,是章程定的。他要是应了,就是改章程。改章程,他一个人,定不了。”
何顺道:“定不了。陈叔,那咱咋办?”
陈一鸣道:“咋办?何顺,明儿,回省城。见郑副局长,把话,当面说清楚。正门口的锅,是章程摆的。章程,省里发的文,各家画的押。万四喜要挪,先过省里这一关。省里过不了,挪不了。”
何顺道:“当面说清楚。陈叔,那地区的铺子?”
陈一鸣道:“地区的铺子,何顺,你守着。老汤,天天熬。卤味,天天卖。账,天天记。万四喜在地区,降价也好,亮味儿也好,你稳住。省城,我去。两头,都不乱。”
第二天一早,陈一鸣回了省城。到省商业局,郑副局长,正在办公。
“陈掌柜,”郑副局长见他进门,“坐。您,为老万祥的事来的?”
陈一鸣坐下:“郑局长,是。何顺媳妇捎信,万四喜,给您递了话。他想,把省城联营铺子正门口的锅,分一块。我今儿来,就是把话,当面跟您说清楚。”
“您说。”
“郑局长,”陈一鸣道:“省城联营铺子的摆法,正门口大锅现熬,进门左边老万祥,进门右边佟家酱菜,最里头账台。这摆法,是开张前,各家一道定的。章程四条,省里发的文,各家画的押。摆法,也是画了押的。万四喜要挪,改的是章程。改章程,得省里发文,各家画押。他一个人,改不了。”
“改不了。”郑副局长道:“陈掌柜,您这话,在理。万四喜递的话,我收了,没应。联营铺子,一鸣食品坊牵头。摆法,牵头的定。您定了,就是定了。老万祥要挪,按章程走。章程说挪,才挪。章程没说,不挪。”
陈一鸣道:“不挪。郑局长,您这话,我心里就有底了。万四喜递话,您没应。他再递,您也不用应。章程,是铁打的。摆法,也是铁打的。”
郑副局长道:“铁打的。陈掌柜,国营入股的事,省里还在议。您一鸣食品坊,牵两个头,省里,惦记着您的担子。入股的事,您琢磨得咋样了?”
“郑局长,”陈一鸣道:“入股的事,我琢磨了。入股,咱不反对。省里帮着挑担子,是好事。可章程四条,不能动。老汤引子,不能动。手艺,不能动。这三样,是咱一鸣食品坊的根。根不动,入股,咱应得起。”
郑副局长点了点头:“根不动,陈掌柜,您这话,实在。入股,是账上的事。根,是锅里的。账上的事,可以谈。锅里的根,不能动。这个理,省里也认。”
陈一鸣道:“省里也认。郑局长,那入股的事,咱就,慢慢议?”
郑副局长道:“慢慢议。陈掌柜,省里说了,不急。您琢磨透了,再回话。老万祥的事,您放心。摆法,按章程。入股的事,也按章程。章程,是咱省名吃联营的根。根,谁也动不了。”
从省商业局出来,陈一鸣心里,踏实了。他回到省城联营铺子,何顺媳妇迎上来:“陈叔,郑副局长,咋说的?”
陈一鸣道:“说了。何顺媳妇,摆法,按章程。老万祥要挪,改不了。入股,慢慢议。省里认咱的根,咱的担子,就稳。”
何顺媳妇道:“稳。陈叔,那省城的铺子,照常开?”
陈一鸣道:“照常开。何顺媳妇,省城的锅,你看着。地区的锅,何顺看着。两头的根,都守着。万四喜,搅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