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价,没抢过联营铺子,万四喜,又换了一招。
那天下午,万四喜进了地区联营铺子的门。他没去正门口,他径直走到账台前,坐下来。
他道:“陈掌柜,我想跟您,商量桩事。”
“万少爷,”陈一鸣放下账本,“您说。”
万四喜道:“陈掌柜,咱老万祥,在省城联营铺子里,摆进门左边。这事儿,您记得。”
陈一鸣道:“记得。万少爷,省城联营铺子,进门左边,是老万祥。章程摆的。”
“章程摆的。”万四喜道:“陈掌柜,可省城的联营铺子,是您一鸣食品坊牵头。铺子里咋摆,您说了算。我寻思,咱老万祥的卤味,在省城,也是名吃。正门口那口大锅,现熬卤味,为啥,是您一鸣食品坊的?就不能,也放咱老万祥一锅?”
“万少爷,”陈一鸣道:“省城联营铺子,正门口,大锅现熬,熬的,是咱一鸣食品坊的卤味。这是章程摆的。章程第四条,老汤引子,由咱一鸣食品坊统一保管不外传。正门口的锅,用的是咱一鸣食品坊的引子。您老万祥的卤味,用您老万祥的引子。两锅,两引子,摆一个门口,味儿就串了。”
万四喜道:“串了,陈掌柜,那咱老万祥,在省城就一直在进门左边?”
陈一鸣道:“万少爷,进门左边,是章程摆的。章程定了,就是铁打的。您老万祥的卤味,摆进门左边,卖得好好的。为啥,要挪?”
“为啥,”万四喜道:“陈掌柜,我是想着,咱老万祥,在省城、在地区,两头都立了字号。名头大了。正门口那口锅,您一鸣食品坊独占着,顾客进门,先闻您的味儿。咱老万祥的味儿,得等顾客走进门,才闻得着。我寻思,这不公道。”
“不公道?”陈一鸣道:“万少爷,联营铺子的摆法,是章程定的。章程,省里发的文,各家画的押。摆法,也是各家点头的。正门口大锅现熬,是省城联营铺子开张前,各家一道定的。您老万祥,当时,也点了头。”
万四喜道:“点了头,陈掌柜,可那是当初。如今,咱老万祥,在地区,也立了字号。名头大了,摆法,也该动动?”
“万少爷,”陈一鸣道:“摆法,是章程定的。章程,是铁打的。名头大了,摆法就动,那章程,还叫章程吗?今儿老万祥名头大了,挪正门口。明儿佟家名头大了,也挪正门口。后儿老周家名头大了,都挪正门口。正门口,摆得下吗?”
“摆不下,”万四喜干笑了一声,“陈掌柜,您这话,硬。”
陈一鸣道:“硬?万少爷,章程四条,是咱联营铺子的根。根,硬。摆法,是章程定的。您要挪摆法,先改章程。改章程,得省里发文,各家画押。您,先过省里这一关。”
万四喜道:“过省里这一关,陈掌柜,那咱就等着看。”
“等着看。”陈一鸣道:“万少爷,您老万祥,在省城联营铺子里,摆进门左边。在地区,您老万祥,是斜对面的老万祥,不是联营铺子里的字号。两头,您都占着地方。名头,也不小。摆法,动不得。您,把自家的买卖做好,比啥都强。”
万四喜没接话,坐了一会儿走了。
“陈叔,”何顺凑过来,“万四喜这是,想在省城联营铺子里,挪摆法?”
“挪摆法。”陈一鸣道:“何顺,他先降价,没抢过咱。又想来,把正门口的锅,分一半。他这是,软硬兼施。降价的,抢的是客。挪摆法的,抢的是名。客,他抢不过。名,他也抢不过。正门口的锅,是章程摆的。章程,铁打的。他挪不动。”
何顺道:“挪不动。陈叔,可他不会死心。他今儿提摆法,明儿,不定又提啥。”
陈一鸣道:“提啥,何顺,咱都不怕。章程四条,是咱的根。根守住,他提啥,都白搭。咱一鸣食品坊,牵头,是省里点的名。摆法,是章程定的。他万四喜,改不了章程,就改不了摆法。”
何顺道:“改不了。陈叔,那咱就照常开?”
陈一鸣道:“照常开。何顺,省城、地区,两头的铺子,照常开。咱的味儿,天天亮。咱的章程,天天守。万四喜出啥招,咱都接得住。”
何顺道:“接得住。陈叔,可万四喜,今儿提挪摆法,明儿,会不会又提别的?他要是提,把正门口的锅,换成老万祥的卤味,跟咱换着摆,咱换不换?”
“换着摆?”陈一鸣道:“何顺,摆法,是章程定的。章程第四条,老汤引子由咱统一保管不外传。正门口的锅,用的是咱的引子。老万祥的卤味,用的是老万祥的引子。两家的引子,不是一个。换着摆,味儿就串了。顾客尝了,分不清谁家的,两家的名,都伤了。这个道理,万四喜不会不懂。他懂,他就不会提换着摆。他提的,是想挤进正门口,挤不进,他就再想别的。”
何顺道:“再想别的。陈叔,那他,还会想啥?”
“想啥,”陈一鸣道:“何顺,省里的事。他降过价,抢客没成。他提过摆法,抢名没成。剩下的,就是省里的事,国营入股。他要是借入股,在省里活动,咱也不怕。章程四条,是咱的根。他活动,也动不了章程。”
何顺道:“动不了。陈叔,那咱就照常开。”
陈一鸣道:“照常开。何顺,咱一鸣食品坊,牵头,是省里点的名。章程,是各家画的押。万四喜,他想抢,抢不动。他想挤,挤不进。咱,把铺子开好。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