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鸣在地区看门脸，万四喜，也得了信。
“一鸣食品坊的人，到地区了？”老万祥的账房里，万四喜放下茶杯，“看了三处门脸，挑了正街当中那一处？”
长随道：“挑了。少爷，孙科长领着看的。他挑了正街当中，斜对咱老万祥，那三间门脸。”
“斜对咱，”万四喜冷笑了一声，“一鸣食品坊，这是要跟咱，隔街打擂台。”
长随道：“打擂台。少爷，那咱咋办？”
万四喜道：“咋办？它打它的擂台，咱，也有咱的算盘。它一鸣食品坊，在省城牵头，牵得好好的，偏要到地区来，再牵一个头。牵两个头，它顾得过来吗？”
长随道：“顾不过来？少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万四喜道：“它一鸣食品坊，两头的铺子，省城一个，地区一个。两头，都要它看着。它一个人，分得开身吗？省城的锅，它顾着；地区的锅，它还得顾着。两头一扯，总有顾不到的地方。顾不到，就有空子。”
长随道：“有空子，少爷那咱，”
万四喜道：“咱，咱在地区，把老万祥，办扎实。咱老万祥的卤味，也是祖上传的。在省城，它一鸣食品坊牵头，咱矮一头。在地区，没有一鸣食品坊牵头。咱老万祥，就是地区头一份的卤味。”
长随道：“头一份。少爷，那咱，抢在它前头，”
“抢在它前头。”万四喜道：“它一鸣食品坊的联营铺子，还得筹备，门脸刚定，锅还没支。咱老万祥，已经挂上招牌，开张了。这几天，地区的顾客，尝的是咱老万祥的味儿。等它的联营铺子开张，顾客的嘴，已经认了咱。”
长随道：“认了咱，少爷，咱老万祥，先把地区的味儿占了？”
万四喜道：“占了。一鸣食品坊，晚来一步，它再开张，顾客尝它的卤味，头一口就跟咱老万祥比。比，它比得过吗？咱老万祥，在省城，被它压着。在地区，咱先立住，它想压，压不住。”
长随道：“压不住。少爷，那咱就这么办？”
“就这么办。”万四喜道：“还有一桩地区办联营，是省里定的。省里的章程，各守各的根。咱老万祥，也是名吃字号。地区办联营，它一鸣食品坊牵头，也得邀各家的名吃入盟。咱老万祥，在地区，也算一家。它邀不邀咱？”
长随道：“邀咱？少爷，它要是邀咱，咱入不入？”
“入。”万四喜道：“它邀咱，咱就入。入了联营，咱老万祥，在地区的联营铺子里，也有一块地方。咱的卤味，跟它一鸣食品坊的卤味，摆在同一个铺子里卖，谁卖得好，顾客心里有杆秤。它想压咱，压不住。”
长随道：“压不住。少爷，那咱就等它来邀？”
万四喜道：“等？不能干等。它要是不邀咱，咱就上赶着，自己去。联营铺子，省里办的名吃联营。咱老万祥，也是名吃。它牵头，不能把咱老万祥，晾在门外。晾在门外，它说不过去。”
长随道：“说不过去。少爷，咱老万祥，进它的联营铺子，它还得掂量掂量？”
万四喜道：“掂量。它一鸣食品坊，在省城，把咱老万祥，放在进门左边，那是章程摆的。在地区，它再摆，还得按章程摆。咱老万祥，进得了它的联营铺子，就进得了它的地盘。进了地盘，就有戏看。”
长随道：“有戏看。少爷，可咱老万祥，在省城的联营铺子里，摆进门左边，这几个月，卖得，也不算差。它一鸣食品坊，没亏待咱。您，真要跟它，在地区，对着干？”
“对着干？”万四喜冷笑了一声，“省城，它牵头，咱老万祥，是它台子上的一个角。角，是它捧的。捧起来，也是它说了算。地区，它还想这么捧咱？咱老万祥，在地区，自己立门面，自己说了算。为啥，非要看它脸色？”
长随道：“为啥，少爷，您这话，在理。可老万祥，也是省城联营铺子的字号。它一鸣食品坊牵头，省城那摊，咱老万祥，还摆不摆？”
“摆。”万四喜道：“省城的摊子摆着。那是章程定的。章程，各守各的根。咱老万祥，守咱的根。地区的门面，也是咱的根。两头，都守，咱老万祥，两头都立。它一鸣食品坊，两头牵，咱老万祥，两头钻。谁钻得快，谁占先。”
长随道：“谁钻得快，谁占先，少爷那咱，就等它筹备，钻空子？”
万四喜道：“等？不能干等。明儿起，你天天去正街，看它一鸣食品坊的门脸。它支锅，咱记着；它挂招牌，咱记着；它请哪几家入盟，咱记着。它走到哪一步，咱的算盘，跟到哪一步。”
长随道：“跟到哪一步。少爷，咱老万祥，跟一鸣食品坊，在地区，这盘棋，咱下定了。”
万四喜道：“下定了。去吧。它一鸣食品坊，想牵地区的头，先过了咱老万祥这一关。”
当晚，万四喜又跟长随，盘算了一夜。末了，他道：“明儿，你去打听打听，一鸣食品坊，筹备联营铺子，请哪几家的名吃入盟。打听清楚了，回来，咱再定盘子。”
长随道：“定盘子。少爷，咱老万祥，跟一鸣食品坊，在地区，这盘棋，咱下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