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的文,第三天就到了。地区商业局回了信,门脸,安排好了。
第四天一早,陈一鸣带着何顺,去了地区。
地区在省城西北,走半天路。晌午前后,两人进了地区城。城里街面热闹,比镇上宽,比省城窄。正街上,铺面一家挨一家,招牌密密的。
“陈叔,”何顺一边走一边看,“地区的地界,不小。街面上,做买卖的,不少。”
陈一鸣道:“不少。何顺,地区是咱省的地面。名吃,也有。咱先看看,地区的名吃,都在哪儿。”
两人在正街上走了一趟。走到街当中,何顺忽然停住:“陈叔,您看。”
陈一鸣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街北面,一家铺子,新挂的招牌:老万祥。门口,伙计正在扫地,有人进进出出。
陈一鸣道:“老万祥,何顺,万四喜的铺子,挂上招牌了。”
何顺道:“挂上了。陈叔,他动作,真快。省里还没发文,他先到地区,把铺子,都张罗起来了。”
陈一鸣道:“张罗起来了。何顺,万四喜先到地区,办老万祥。这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算盘。他抢先一步,在地区把名立起来,咱的联营铺子再开,就跟他,隔街打擂台了。”
何顺道:“打擂台,陈叔那咱,还办不办?”
“办。”陈一鸣道:“何顺,联营铺子,是省里定的。一鸣食品坊牵头,是省里点的名。万四喜在地区办老万祥,办他自家的。咱办联营,办省里的。两下里,各办各的。他先立名,咱后立名。名,立在谁家,看谁家的味儿正。”
何顺道:“看味儿正。陈叔,那咱的门脸,在哪儿?”
陈一鸣道:“找地区商业局。何顺,省里说了,门脸,地区商业局安排。咱先去拜码头。”
两人到了地区商业局。接他们的,是个姓孙的科长,四十来岁,精瘦,戴一副圆眼镜。
孙科长道:“陈掌柜,省里的文到了。地区办联营铺子,一鸣食品坊牵头。门脸,我给您看了三处。您,挑一处。”
孙科长领着陈一鸣,看了三处门脸。
头一处,在正街南头,两间门脸,临街敞亮。可离老万祥,只隔了二十来步。
孙科长道:“陈掌柜,这一处,离老万祥近。铺子挨着铺子,买卖好做,也好斗。”
“好斗,”陈一鸣看了看,“孙科长,挨着老万祥,顾客进门,先看老万祥,再看咱。头一眼,它占先。这一处,不挑。”
第二处,在正街北头,也是两间门脸,背街清静。可街上人少,客流差些。
陈一鸣道:“这一处,清静。可买卖,是清静不得的。联营铺子,要的是人气。这一处,客流,怕是不够。”
第三处,在正街当中,斜对着老万祥,三间门脸,进深大,门口有一棵老槐树。街上人来人往,正是整个地区,最热闹的一段。
孙科长道:“陈掌柜,这一处,三间门脸,是地区商业局,原先的一处门市。地方,大。客流,正街当中,来往最多。就是,离老万祥,也只隔一条街。”
“隔一条街。”陈一鸣绕着门脸,看了一圈,“孙科长,这一处,好。三间门脸,地方够大。正街当中,客流足。斜对老万祥,它挂它的招牌,咱开咱的铺子。隔着一条街,两下里,各做各的买卖。”
孙科长道:“各做各的。陈掌柜,那您就挑这一处?”
陈一鸣道:“挑这一处。孙科长,联营铺子,就开在这儿。三间门脸,正门口,摆大锅,现熬卤味。进门,各家的名吃,摊子摆开。最里头,账台。省城咋摆,地区就咋摆。”
孙科长点了点头:“省城咋摆,地区咋摆。陈掌柜,您这话,实在。那门脸,就这么定?”
陈一鸣道:“定。孙科长,麻烦您了。联营铺子,定在这一处。往后,地区联营,就靠您照应了。”
孙科长道:“照应。陈掌柜,地区办联营,是省里的大事。您牵头,咱地区,也长脸。铺子的事,您吩咐。缺啥,短啥,您言语一声,地区商业局,给您张罗。”
陈一鸣道:“张罗。孙科长,那我就不客气了。头一桩,铺子要支锅,锅,咱自己带。引子,也从镇上带。缺的,就是柴火、家伙什,这些,劳您张罗。”
孙科长道:“柴火家伙什?陈掌柜,小事。明儿,我就给您备齐。还有,门脸前的招牌,要不要,地区商业局,给您写一块?”
陈一鸣道:“写一块。孙科长,招牌,劳您写。就写,地区名吃联营。下头,再写一行小字,一鸣食品坊牵头。”
孙科长道:“一鸣食品坊牵头。陈掌柜,这么写,地区的人一看,就明白了。”
陈一鸣道:“明白了。孙科长,那就,这么定。”
从商业局出来,天快黑了。何顺道:“陈叔,门脸定了。老万祥,就在斜对面。往后,可真打擂台了。”
陈一鸣道:“打擂台就打擂台。何顺,联营铺子,定在这一处。正街当中,客流足。老万祥在斜对面,它卖它的,咱卖咱的。顾客进谁家的门,看谁家的味儿。咱一鸣食品坊,走到地区,味儿,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