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四喜的挑拨，没挑动。地区的名吃，又都站到了联营铺子这边。
那天傍晚，陈一鸣把地区的各家掌柜，请到地区商业局，定了联营铺子的盘子。
“各位掌柜，”陈一鸣道：“地区联营铺子，省里定的，一鸣食品坊牵头。章程四条，省城咋定，地区咋定：各守各的根，账走明账，字号各是各的，老汤引子由咱一鸣食品坊统一保管不外传。章程四条，各家，认不认？”
周掌柜道：“认。陈掌柜，章程四条，省城发了文。咱地区，跟着走。”
刘掌柜道：“认。老刘家的烧鸡，按章程入盟。”
赵掌柜道：“认。赵记的点心，跟着联营铺子走。”
东关酥糖的钱掌柜道：“认。东关的酥糖，入盟。”
“好。”陈一鸣道：“那咱，定盘子。头一桩，铺子的摆法。正门口，大锅，现熬卤味。进门左边，老周家的酱肉。进门右边，老刘家的烧鸡。往里，赵记的点心，东关的酥糖。最里头，账台。各家，各挂各的字号。”
周掌柜道：“各挂各的字号。陈掌柜，那咱老周家的酱肉，摆进门左边？”
陈一鸣道：“摆左边。周掌柜，进门左边，顾客进门，先看见您的酱肉。买卤味，捎带就买您的。这个位置，好。”
周掌柜道：“好。陈掌柜，那咱就按您说的摆。”
陈一鸣道：“第二桩，账。联营铺子的账，明账。各家卖了多少，记多少。每天一记，月底一结。各家分各家的，一分不少。”
刘掌柜道：“一分不少。陈掌柜，账谁记？”
陈一鸣道：“何顺记。刘掌柜，何顺，跟了我这几年。账，记得清。省城的账，是他媳妇记的。地区的账，何顺记。两家，一个记法。”
赵掌柜道：“一个记法。陈掌柜，那咱放心。”
陈一鸣道：“第三桩，开张。联营铺子，五天后，开张。开张那天，各家把货，备足。卤味，现熬。酱肉、烧鸡、点心、酥糖，都摆上。头一天，咱给地区的顾客，亮个样儿。”
钱掌柜道：“亮个样儿。陈掌柜，开张那天，咱东关的酥糖，多备两箱。”
陈一鸣道：“多备两箱。钱掌柜，各家，都往宽里备货。头一天，货要足，顾客进门，啥都买得着。买得着，就留得住。”
“留得住。”各家掌柜，都点了点头。
“还有一桩”陈一鸣道：“各位掌柜，老万祥，在斜对面。它先开张了。咱的联营铺子开张，顾客就要拿咱的名吃，跟老万祥比。比，咱不怕。咱的味儿，是各家的祖传。味儿正，顾客认。可有一条咱各家，得把味儿，守住。该熬的熬，该腌的腌，该炸的炸，火候，一天不能差。”
周掌柜道：“一天不能差。陈掌柜，老周家的酱肉，入味要足。火候差一天，味儿就淡一分。咱守着。”
陈一鸣道：“守着。各位掌柜，那盘子就这么定。五天后，联营铺子，开张。咱地区，也立起一家名吃联营。”
散了会，各家掌柜都走了。孙科长把陈一鸣留下，泡了杯茶：“陈掌柜，盘子，定得利索。”
陈一鸣道：“利索。孙科长，章程四条，省城发的文。各家掌柜，都是明白人。话一点，就透了。”
孙科长道：“透了。陈掌柜，还有一桩我跟您透个底。万四喜万少爷，前些日子，也到地区商业局，来过一趟。他说，地区办名吃，老万祥愿意出力。地区商业局要是办联营，他老万祥，愿意牵头。”
“他愿意牵头？”陈一鸣放下茶杯，“孙科长，老万祥，也想牵头？”
“想。”孙科长道：“陈掌柜，万四喜来的时候，话说得漂亮：老万祥在地区，先开了铺子，名头，也立起来了。地区办联营，他老万祥，比一鸣食品坊，更熟地区的地面。他说，牵头，他老万祥，也能牵。”
陈一鸣道：“能牵，孙科长，那地区商业局，咋回的？”
孙科长道：“地区商业局，没应他。省里的文，白纸黑字，一鸣食品坊牵头。地区商业局，按省里的文办。万四喜的提议，我们，没有回话。”
陈一鸣道：“没有回话。孙科长，您这么办，对。省里的文，定了谁牵头，就是谁牵头。万四喜想争，争不过省里的文。”
孙科长道：“争不过。陈掌柜，我今儿跟您透这个底，是让您心里有个数。万四喜，在地区，不是没活动过。他牵头，没争上，可他不会死心。您筹备联营铺子，他保不齐，还要出招。您，留个心眼。”
陈一鸣道：“留个心眼。孙科长，您这话，我记下了。万四喜想牵头，没牵上。他不会死心，咱也不怕。省里的文，定了咱牵头。咱把铺子开好，他出啥招，都白搭。”
孙科长道：“白搭。陈掌柜，那咱就等开张？”
陈一鸣道：“等。孙科长，五天后，开张。咱把铺子，开好。”
从商业局出来，何顺跟着陈一鸣，又去看了一眼门脸。
何顺道：“陈叔，盘子定了。五天后开张，万四喜的老万祥，就在斜对面。它先开张，咱后开张。顾客，先认了它的味儿，咱再开张，还争得回来吗？”
“争得回来。”陈一鸣道：“何顺，顾客认味儿，也认名。老万祥的味儿，是它老万祥的。咱一鸣食品坊的卤味，是廖师傅四十年老汤熬的。名，是省里点的。联营铺子，省里办的，顾客信省里的名。开张那天，卤味现熬，老汤一开，那个味儿，飘满半条街。顾客闻着味儿来，尝一口就记住了。”
何顺道：“记住了。陈叔，那咱就等开张？”
陈一鸣道：“等。何顺，五天后，开张。这几天，你留在地区，把锅支起来。用镇上的引子，起汤。汤熬起来，味儿就立起来了。等开张那天，一锅老汤，给地区，亮个样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