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一鸣又去了地区。这回，何顺跟着，还带了一坛省城联营铺子新腌的酱菜。
到老周酱肉铺，周掌柜正在案前片肉。见陈一鸣进门，他放下刀：“陈掌柜，您，又来了。”
陈一鸣道：“周掌柜，我听说，您把联营铺子的盟退了？”
“退了。”周掌柜道：“陈掌柜，万四喜万少爷，跟我说了一席话。他说，联营铺子，一鸣食品坊牵头，正门口，是您一鸣食品坊的卤味。顾客进门，先尝您的，尝饱了就不买我老周家的酱肉了。我寻思，这话在理。”
陈一鸣道：“在理？周掌柜，万四喜这话，听着在理。可有一桩他没跟您说。”
周掌柜道：“哪一桩？”
“周掌柜，”陈一鸣道：“省城的联营铺子，佟家的酱菜，也摆在进门里头。顾客进门，先买卤味，捎带就买酱菜。佟家的酱菜，卖得好好的。为啥？因为，顾客买卤味，是冲着味儿来的。尝了卤味，觉得好，捎带就信了铺子里别的名吃。酱菜、酱肉、烧鸡，都搭着卖。卖得好不好，看味儿。味儿正，顾客就买。摆哪儿，不打紧。”
周掌柜道：“看味儿，陈掌柜，那您的卤味，摆正门口，顾客进门，先尝您的。尝您的，就捎带买酱肉？”
“捎带买。”陈一鸣道：“周掌柜，老周家的酱肉，是地区的名吃。味儿，正。顾客尝了一口，觉得好就买。省城的联营铺子，佟家的酱菜，就是这么卖出去的。我拿来的这坛酱菜，就是佟家新腌的。您尝尝。”
陈一鸣把酱菜坛子，放到案上。周掌柜揭开封口，夹了一碟，尝了一口：“嗯，脆，咸淡正好。”
“周掌柜，”陈一鸣道：“佟家的酱菜，摆进门里头，卖得好。您老周家的酱肉，也摆进门里头，也卖得好。联营铺子，是搭台子，顾客进一个门，尝全省的名吃。您老周家的酱肉，搭着联营铺子的名，卖得，比您自己单门独户，多得多。”
周掌柜道：“多得多，陈掌柜，万四喜万少爷，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您正门口的卤味，把顾客的肚子都占了。我的酱肉，卖给谁？”
“周掌柜，”陈一鸣道：“万四喜这话，是挑拨。顾客的肚子，不是一份卤味就占满的。买了卤味，还想买酱肉；买了酱肉，还想买烧鸡；买了烧鸡，还想捎两包点心。联营铺子，就是把顾客的肚子，往宽里喂。喂得越宽，各家的名吃，卖得越多。它老万祥在省城，也摆进门左边，它自家的卤味，卖得好好的。万四喜，咋不说它自家的卤味，占了顾客的肚子？”
周掌柜想了想：“咋不说，陈掌柜，您这话，说到我心里了。万四喜万少爷，他自家也在联营铺子里摆摊。他自家的卤味，摆进门左边，也卖。他说顾客的肚子被占了，那他自己，不也被占了？他这是，说一套，做一套。”
陈一鸣道：“说一套，做一套。周掌柜，万四喜挑您退盟，是给联营铺子拆台。拆了台，他老万祥，好独做地区的买卖。您老周家的酱肉，退了盟，自己单门独户，卖得，能有联营铺子多吗？”
周掌柜道：“不能。陈掌柜，联营铺子，省里办的。顾客认省里的名。我老周家的酱肉，搭着省里的名，卖得开。退盟，是自己断自己的路。”
陈一鸣道：“断自己的路。周掌柜，那您，还入盟吗？”
周掌柜道：“入。陈掌柜，您这话，把我说通了。老周家的酱肉，入联营铺子的盟。万四喜万少爷的挑拨，我不听了。”
陈一鸣道：“不听了。周掌柜，那咱就说定了。明儿起，联营铺子的盘子，咱一起定。”
从老周酱肉铺出来，何顺道：“陈叔，周掌柜，转过弯来了。”
陈一鸣道：“转过弯来了。何顺，万四喜挑拨，挑的是不明就里的人。周掌柜一听就明白，联营铺子，是搭台子，不是抬轿子。他退了盟，自己单门独户，卖得没联营铺子多。他算得过来这个账。”
何顺道：“算得过来。陈叔，那老刘家、赵记、东关酥糖，要不要，也都把话递到？”
陈一鸣道：“递到。何顺，明儿，挨家走一遍。把话说透：联营铺子，搭台子，不是抬轿子。谁家的味儿正，谁家就卖得好。万四喜的挑拨，各家心里，都有杆秤。秤，是咱一鸣食品坊，拿铺子挣来的。”
何顺道：“挣来的。陈叔，可万四喜，不会罢手。他挑周掌柜，没挑动，他还会挑别人。”
“还会挑。”陈一鸣道：“何顺，他挑谁，咱就递话给谁。他说联营铺子正门口占的是咱的卤味，咱就说，搭台子，各家都卖得好。他说账由咱记，货由咱排，咱就说，明账，各家卖多少记多少，月底各分各的。他拿啥挑，咱拿啥回。话递到了，各家的心，就稳了。”
何顺道：“稳了。陈叔，那咱，明儿挨家走？”
陈一鸣道：“走。何顺，万四喜想搅散联营铺子，咱就一家一家，把台子搭稳。台子稳，他搅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