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九,地区分号,开张前夜。
陈一鸣坐在地区分号的账房里,捏着曹经理的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信纸,都捏皱了。
他轻声道:“老汤配方,供给全省的国营饭店,接,还是不接?”
“一鸣,”刘根生端了碗茶,进来,“开张前夜了,你还在,琢磨这封信?”
陈一鸣道:“琢磨。根生,这封信,比开张,还挠心。老汤配方,是廖师傅,传了三代的,看家诀窍,只传本门,不外卖。曹经理,要的就是这配方。这桩合作,接,还是不接?”
刘根生道:“一鸣,你琢磨了,一宿了。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什么章程,”陈一鸣道:“根生,我跟你说实话,这桩合作,我想接。全省的国营饭店,都卖咱一鸣食品坊的卤味,咱一鸣食品坊,名扬全省。这是,天大的好事。可它,牵着一桩,大事,老汤配方,交出去,咱的根就露了。”
刘根生道:“根露了,一鸣,那你的意思是,不接?”
陈一鸣道:“也不是。根生,我琢磨了一宿,这桩合作,要接得分,两步走。配方,不能,整个交出去。可咱,能不能,想个法子,既接了这桩合作,又,守住了咱的根?”
刘根生道:“想个法子?一鸣,这桩事,还能,有两全的法子?”
“能。”陈一鸣道:“根生,你听我说,曹经理,要的,是咱一鸣食品坊的卤味,供给全省的国营饭店。卤味,靠的是老汤;老汤,靠的是配方。可配方,不是光一张纸,是火候,是功夫,是四十年,熬出来的,经验。”
刘根生道:“火候,功夫经验,一鸣,你是说,光有配方,没用?”
“没用。”陈一鸣道:“根生,咱廖家的老汤,能熬四十年,靠的不光,是方子。是火候,是手艺,是四十年,一天一天,熬出来的。曹经理,就算,拿了配方,没有咱的手艺人,他,也熬不出,咱这个味儿。”
刘根生道:“熬不出,一鸣,那你的意思是,这桩合作,能接?”
“能接。”陈一鸣道:“根生,我琢磨了一宿,这桩合作,能接。可接,得,谈条件。咱一鸣食品坊,出人,出手艺,不出配方。咱的人,带着咱的老汤,去国营食品公司,教他们,熬汤。汤,在咱手里;味儿,在咱手里。配方,咱守着。”
刘根生道:“出人,不出配方,一鸣,你这法子,高啊!”
“高?”陈一鸣道:“根生,不是高。是,守本分。咱一鸣食品坊的根,是配方。根,不能交出去。可咱的手艺,能,走出去,咱的人,走到哪儿,咱的味儿,就带到哪儿。味儿,在咱手里,咱一鸣食品坊,就,立得住。”
刘根生道:“立得住,一鸣,那明儿,开张。开张之后,你,去省城,跟曹经理,谈这桩合作?”
陈一鸣道:“谈。根生,开张之后,我回趟镇上,跟廖师傅,商量商量。廖师傅点头了,我就,去省城,跟曹经理,谈。出人,不出配方,咱一鸣食品坊,这桩合作,就,接得住。”
刘根生道:“接得住,一鸣,你这话,我爱听。咱一鸣食品坊的根,守住了;全省的买卖,也做上了,两全。”
陈一鸣道:“两全。根生,咱一鸣食品坊,走到哪儿,都不能,丢了根。根在,铺子就在;根在,味儿就在。全省的国营饭店,卖咱的卤味,咱的味儿,走到全省;咱的根,还在,咱手里。”
刘根生道:“还在咱手里,一鸣明儿,开张。开张之后,这桩合作,就,谈起来。”
陈一鸣道:“谈起来。根生,明儿开张,是咱一鸣食品坊的喜事。先把,开张办得,红红火火。合作的事,开张之后,再说。咱一鸣食品坊,往后的路,越走,越宽了。”
那晚,陈一鸣在账房里,又写了三页纸,把接不接这桩合作的利弊,一样一样,列了出来。
接的好处:全省的国营饭店,都卖咱一鸣食品坊的卤味,名扬全省;买卖,越做越大;一鸣食品坊,能,更进一步。
接的难处:曹经理,要的,是配方。配方,交出去,咱的根就露了。
“接,有接的法子;不接,有不接的章程。”他放下笔,“可有一条是死的,咱一鸣食品坊的根,不能丢。”
刘根生道:“根不能丢,一鸣那你,打算,怎么谈?”
陈一鸣道:“谈?根生,我琢磨了一宿,这桩合作,要接,得分两步走。配方,不能,整个交出去。可咱,能不能,想个法子,既接了这桩合作,又,守住了咱的根?”
刘根生道:“想个法子?一鸣,这桩事,还能,有两全的法子?”
“能。”陈一鸣道:“根生,你听我说,曹经理,要的,是咱一鸣食品坊的卤味,供给全省的国营饭店。卤味,靠的是老汤;老汤,靠的是配方。可配方,不是光一张纸,是火候,是功夫,是四十年,熬出来的,经验。”
刘根生道:“经验,一鸣,你是说,光有配方,没用?”
“没用。”陈一鸣道:“根生,咱廖家的老汤,能熬四十年,靠的不光,是方子。是火候,是手艺,是四十年,一天一天,熬出来的。曹经理,就算,拿了配方,没有咱的手艺人,他,也熬不出,咱这个味儿。”
夜深了。地区分号的账房里,灯,还亮着。
陈一鸣,又看了一遍,曹经理的信。看完了,他放下信,道:“根生,这桩合作,我想接。”
刘根生道:“想接?一鸣,那配方,”
陈一鸣道:“配方,咱守着。根生,我琢磨了一宿,这桩合作,能接。可接,得,谈条件。咱一鸣食品坊,出人,出手艺,不出配方。咱的人,带着咱的老汤,去国营食品公司,教他们,熬汤。”
刘根生道:“出人,不出配方,一鸣,国营食品公司,能答应?”
“能。”陈一鸣道:“根生,曹经理,要的,是咱一鸣食品坊的卤味,供给全省的国营饭店。卤味,靠的是老汤;老汤,靠的是火候、手艺、经验,这些,光有配方,没有。咱的人,带着手艺,去教,国营食品公司,才能,熬出咱这个味儿。这事儿,对他们,也划算。”
刘根生道:“划算,一鸣那咱,出人人,去了国营食品公司,配方,还在咱手里?”
陈一鸣道:“在咱手里。根生,咱的人,教的是手艺;手艺,在心里。配方,在咱一鸣食品坊的卤谱上,卤谱,咱守着。人,可以,走出去;谱,不能,交出去。”
刘根生道:“谱不能交,一鸣,你这话,我记住了。咱一鸣食品坊的根,在卤谱上。谱,不能交。”
“不能交。”陈一鸣道:“根生,明儿开张。开张之后,我回镇上,跟廖师傅商量。商量妥了,咱一鸣食品坊,就,接下这桩大合作。根,守住;全省的买卖,做上。咱一鸣食品坊,往后的路,越走,越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