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四喜的挑拨,没瞒过陈一鸣的眼睛。可也没瞒过别家掌柜的耳朵。
开张第七天,傍晚收铺子后,东关烧鸡的张掌柜、南街酥糖的李掌柜,一起到了联营铺子。佟文轩也在。几个人,在账台前坐下了。
张掌柜道:“陈掌柜,万四喜昨儿,也上我那儿去了。”
陈一鸣道:“也去了?张掌柜,他跟您说了啥?”
张掌柜道:“说了国营统管的事。他说,国营统管要是成了,各家的名吃,都归国营。手艺,也得交给国营。他说,咱跟着一鸣食品坊搭着卖,是看您眼色。早做打算,才是正理。”
李掌柜道:“一个话。陈掌柜,万四喜也上我那儿,说了这一套。他还说,一鸣食品坊牵头,牵的是自己的名。咱各家,是给一鸣食品坊抬轿子的。”
陈一鸣道:“抬轿子?李掌柜,这话您信?”
李掌柜道:“半信半疑。陈掌柜,万四喜这话,听着,是那么回事。可细想,联营铺子开张七天,账清货足,各家都卖了货。我南街的酥糖,搭着联营铺子的名,卖得比从前多。这,不像抬轿子。”
张掌柜道:“不像。陈掌柜,我东关的烧鸡,也是。进联营铺子之前,一天卖五十只。进联营铺子,一天卖八十只。多出来的,是联营铺子的名带来的。这,不是抬轿子。是搭着走。”
“搭着走。”陈一鸣道:“张掌柜,李掌柜,您二位,说到根上了。联营铺子,是咱全省名吃,搭着走。一鸣食品坊牵头,牵头,不是抬轿子。是搭台子。台子搭好了,各家的名吃,都在台子上,卖。顾客进一个门,尝全省的名吃。各家,都卖得好。这,就是联营的好。”
张掌柜道:“联营的好,陈掌柜,那国营统管,”
“国营统管,”陈一鸣道:“张掌柜,郑副局长看铺子那天,我跟他把话说透了。账清、货足、顾客认,这六字,是铁打的。省里再议,议到最后,还得认这六字。国营统管,议不成。各家的名吃,各家的名。各家的手艺,各家的根。谁也拿不走。”
李掌柜道:“谁也拿不走。陈掌柜,那咱就等着?”
“等着。”陈一鸣道:“李掌柜,可咱不能干等。联营铺子,照常开。卤味、酱菜、烧鸡、酥糖,各家的名吃,一起卖。账清、货足、顾客认,六字做到。省里议,议到最后,看得见:联营铺子,开得好好的。各家,都卖得好好的。国营统管,没有道理。”
张掌柜道:“没有道理。陈掌柜,那万四喜,”
陈一鸣道:“万四喜,张掌柜,他挑拨,是眼红。他见国营统管要黄,想搅散联营铺子。咱各家,心齐了,他搅不散。咱各家,把铺子开好,他眼红,也没用。”
“没用。”李掌柜站起来,“陈掌柜,您这话,我信了。南街的酥糖,跟着联营铺子,卖得比从前多。这买卖,做得值。万四喜的挑拨,我不听了。”
张掌柜道:“我也不听了。陈掌柜,东关的烧鸡,跟着联营铺子。咱,搭着走。”
佟文轩也站起来,拱了拱手:“陈掌柜,佟家的酱菜,更不说了。腌四十天的方子,是廖师傅认过的。联营铺子开张这几天,酱菜,卖了多少,我佟文轩心里有数。万四喜说看您眼色,我说,是搭着您的光。搭着光,走得远,这账,我佟家算得过来。”
“算得过来。”陈一鸣道:“佟少爷,各家,心里都有一本账。联营铺子开了几天,各家卖了多少,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万四喜挑拨,挑的是各家的疑心。疑心一起,账就看不明白了。咱各家,把账看明白,疑心就散了。”
张掌柜道:“散了。陈掌柜,明儿起,东关的烧鸡,多备二十只。联营铺子的名,带得动。”
李掌柜道:“带得动。南街的酥糖,也多备。顾客进门,尝了烧鸡,尝了卤味,捎带就带两包酥糖。”
陈一鸣道:“带两包。张掌柜,李掌柜,咱各家,都往宽里备货。货足,顾客就多来。顾客多来,各家的买卖,就都红火。联营铺子,越开越旺。”
各家掌柜走了。何顺关上铺子门:“陈叔,各家掌柜,都来问国营统管的事了。咱把话,都递到了。”
陈一鸣道:“递到了。何顺,万四喜挑拨,是想让各家对咱起疑心。今儿各家来了,把话说透:联营铺子,是搭台子,不是抬轿子。各家都卖得好,心就定了。心定,联营铺子,就稳。”
何顺道:“稳。陈叔,那咱就等省里再议?”
陈一鸣道:“等。何顺,省里再议,是省里的事。咱各家,心齐了。联营铺子,照常开。账清、货足、顾客认,六字做到。省里议到最后,还得认这六字。咱一鸣食品坊的牵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