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副局长看铺子的事,第二天就传到了万四喜耳朵里。
“郑副局长,到联营铺子去了?”万四喜在自家账房里,听长随说完,“看了账本,还点了头?”
长随道:“点了头。少爷,郑副局长说了,一鸣食品坊牵头,牵得好。这话,他带回省里去了。国营统管,怕是要黄。”
万四喜放下折扇,想了想:“要黄,黄不了这么容易。郑副局长,是省商业局的。他提国营统管,是有来头的。看一回铺子,就改了主意?不像。他,是在留后手。”
长随道:“留后手?少爷,那咱,”
万四喜道:“咱,不能干等着。国营统管要黄,一鸣食品坊的牵头,就坐实了。坐实了,联营铺子里,就一直是它说了算。咱老万祥,在它底下,永远矮一头。这口气,我咽不下。”
长随道:“咽不下,少爷,那咱咋办?”
万四喜道:“咋办?郑副局长那边,再探探。联营铺子这边,我去串串门。一鸣食品坊牵头,各家,不见得都服气。我把话,递到各家耳朵里,让它们,也掂量掂量。”
当天下午,万四喜先去了佟文轩那儿。
他道:“佟少爷,联营铺子开张六天,酱菜卖得不错?”
佟文轩道:“不错。万少爷,佟家的酱菜,搭着一鸣食品坊的卤味卖,顾客进门,先尝卤味,再捎带买酱菜。这几天,卖了不少。”
万四喜道:“卖了不少,佟少爷,可我听说,省里有人要国营统管。账、货、名,都归国营。佟家的酱菜,还跟着一鸣食品坊搭着卖?国营一统,酱菜,还挂佟家的名吗?”
佟文轩道:“万少爷,这话,郑副局长在铺子里,陈掌柜都回了。章程三条,字号各是各的。佟家还是佟家,酱菜还是佟家的。国营统管,也改不了这条。”
万四喜道:“改不了?佟少爷,章程,是纸上的。国营统管,是省里定的事。纸上的东西,省里说改,就能改。佟家的酱菜,要是归了国营,佟家的手艺,可就跟着姓公了。”
“姓公?”佟文轩脸色变了变,“万少爷,这话,是您猜的,还是,”
“佟少爷,”万四喜道:“我老万祥在省城做了四十年。国营的事,我经得多。联营铺子要是归了国营,各家的名吃,就是各家的名吃,变成国营的名吃。手艺,也得交给国营。您佟家的酱菜方子,往后就不是佟家的了。”
“不是佟家的了,”佟文轩沉默了。
“佟少爷,”万四喜见火候到了,收了折扇,“我这话,是为您好。您佟家,跟一鸣食品坊搭着,搭得再好,也是看它眼色。国营统管要是成了,酱菜姓了公,您佟家,两头都落不着。早做打算,才是正理。”
万四喜走了。佟文轩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第二天,佟文轩到联营铺子,找陈一鸣。
“陈掌柜,”他坐下,“万四喜昨儿,来找我了。”
陈一鸣道:“万四喜?佟少爷,他跟您说了啥?”
佟文轩道:“他挑拨。他说,国营统管要是成了,佟家的酱菜就姓了公。手艺也得交给国营。他说,咱佟家跟您一鸣食品坊搭着,是看您眼色。早做打算,才是正理。”
陈一鸣道:“挑拨,佟少爷,万四喜这话,您信了?”
佟文轩道:“信了一半。陈掌柜,国营统管,要是真成了,酱菜姓不姓公,我心里,没底。”
“佟少爷,”陈一鸣道:“您听我说,章程三条,白纸黑字。字号各是各的,佟家还是佟家。这条,是省里发的文,各家画的押。国营统管要改,得改章程。改章程,得各家点头。您佟家不点头,酱菜就姓不了公。”
佟文轩道:“不点头,陈掌柜,那国营统管,”
“佟少爷,”陈一鸣道:“郑副局长看铺子那天,我跟他把话说透了。账清、货足、顾客认,这六字,是铁打的。省里再议,议到最后,还得认这六字。国营统管,议不成。您佟家的酱菜,姓不了公。万四喜的话,您别信。”
佟文轩想了想:“别信,陈掌柜,那我,”
陈一鸣道:“佟少爷,咱两家,是立了契的。酱菜搭着卤味卖,是契上写好的。契,是铁打的。万四喜想挑拨,挑不动。您把酱菜腌好,咱把铺子开好,比啥都强。”
“比啥都强。”佟文轩站起来,“陈掌柜,您这话,我信。万四喜的挑拨,我不听了。佟家的酱菜,跟着一鸣食品坊,搭着卖。”
陈一鸣道:“搭着卖。佟少爷,咱两家搭着走,往后的日子,宽着呢。”
送走佟文轩,何顺凑过来:“陈叔,万四喜,去挑拨佟文轩了?”
陈一鸣道:“去了。何顺,万四喜,见国营统管要黄,就换了个招。他不去省里争了,他挑拨各家。让各家,对咱一鸣食品坊起疑心。疑心一起,联营铺子,就不稳了。”
何顺道:“不稳,陈叔那咱,”
陈一鸣道:“咱,何顺稳住。万四喜挑拨,咱不慌。章程三条,白纸黑字,谁也挑不动。佟文轩信咱,别的家,咱也把话递到。各家心定了,联营铺子,就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