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议国营统管,联营铺子,照常开。
开张第五天。正门口,卤味现熬。进门,各家的名吃,老万祥的卤味,佟家的酱菜,东关的烧鸡,南街的酥糖,摊子摆得满满当当。顾客,进进出出,没断过。
“陈掌柜,”晌午,有老主顾凑到锅前,“我听说,省里有人要国营统管。咱这联营铺子,牵头,会不会变?”
陈一鸣道:“牵头?老主顾,联营铺子,省里定的,一鸣食品坊牵头。章程四条,发了文,各家画了押。牵头,是省里点的名,不是谁能变的。”
老主顾道:“不是谁能变的,陈掌柜,那咱这铺子,照常开?”
陈一鸣道:“照常开。老主顾,联营铺子天天开。卤味现熬,老汤现卖,酱菜照摆。您进一个门,全省的名吃,都尝。铺子开一天,咱的买卖,就做一天。牵头,黄不了。”
老主顾道:“黄不了。陈掌柜,那我就放心了。您这卤味,我天天来买。进了这个门,尝了您的味儿,别家的就瞧不上眼了。”
陈一鸣笑道:“瞧不上眼了?老主顾,那您多尝。咱一鸣食品坊的卤味,廖师傅四十年老汤熬的。您吃着好,咱的名就立住了。”
正说着,门口又拥进来几个顾客。刘三在灶边,拿长柄勺搅了搅汤:“陈叔,汤,火候正好。这一锅,晌午前,卖得完。”
陈一鸣道:“卖得完。刘三,火,看好了。汤滚,味儿正,顾客进门,闻着香就走不动道了。”
刘三笑道:“走不动道。陈叔,咱这老汤,搁在正门口,就是一块活招牌。省里那些当官的,要是来闻一鼻子,保管也说好。”
陈一鸣道:“说好。刘三,省里已经有人来闻过了。账清、货足、顾客认,人家认的,就是咱这口锅的味儿。锅在,味儿在,名就在。”
正说着,何顺媳妇过来:“陈叔,账,上午的,记好了。”
陈一鸣道:“记好了?何顺媳妇,上午卖了啥?”
何顺媳妇道:“卤味卖了八十斤,酱菜卖了二十斤,老万祥的卖了三十斤,烧鸡、酥糖,也都卖了。陈叔,账一笔一笔记着。清清楚楚。”
陈一鸣道:“清清楚楚。何顺媳妇,账,是联营铺子的根。省里议国营统管,议的就是账、货、名。咱把账记清,省里议的时候,就看得见:一鸣食品坊牵头,账是清的。”
何顺媳妇道:“账是清的。陈叔,那咱,照常记?”
陈一鸣道:“照常记。何顺媳妇,不管省里咋议,咱的账,一天记一天。货,一天进一天。铺子,一天开一天。账清、货足、顾客认,这六字做到,咱的牵头,就稳。”
下午,佟文轩也来了。他凑到陈一鸣身边:“陈掌柜,省里议国营统管的事,我听说,郑副局长在会上,碰了钉子?”
陈一鸣道:“碰了钉子。佟少爷,省里的领导问了三个问题,账清不清,货足不足,顾客认不认。郑副局长,答不上来。领导说,铺子办得好好的,为啥要改?”
佟文轩道:“为啥要改,陈掌柜,这话说到根上了。联营铺子开张这几天,卤味、酱菜,搭着卖。顾客进门,尝了卤味,捎带买酱菜。佟家的酱菜,卖得好。省里要是国营统管,酱菜,还搭着卤味卖吗?”
陈一鸣道:“佟少爷,章程第四条,老汤引子,由咱一鸣食品坊统一保管,不外传。章程第三条,字号各是各的。佟家还是佟家,酱菜还是佟家的酱菜。国营统管,也改不了这条。酱菜,照搭着卤味卖。”
佟文轩道:“照搭着卖。陈掌柜,那我就放心了。佟家的酱菜,跟着一鸣食品坊,走对了路。”
陈一鸣道:“走对了路。佟少爷,咱两家搭着走,往后的日子,宽着呢。”
佟文轩走后,何顺媳妇把一天的明细,送到陈一鸣面前:“陈叔,今儿的账,都记好了。卤味一百二,酱菜三十五,老万祥的四十,烧鸡、酥糖,也都记着。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陈一鸣道:“清清楚楚。何顺媳妇,记吧。省里议国营统管,议的就是账、货、名。咱的账,一天记一天,记到省里议出结果,白纸黑字,谁也挑不出毛病。”
何顺媳妇道:“挑不出毛病。陈叔,那咱就照常记?”
陈一鸣道:“照常记。何顺媳妇,账,是铺子的脸面。脸面干净,铺子就立得住。”
傍晚收铺子。何顺合上账本:“陈叔,开张第五天,账,都对上了。”
“对上了。”陈一鸣道:“何顺,联营铺子开张五天,头一天红火,第二天有人搅场,第三天万四喜来买货,第四天省里传话要统管,第五天,铺子照常开,账照常记,顾客照常来。五天,一天一件事,咱都稳住了。”
何顺道:“稳住了。陈叔,那明儿,照常开?”
陈一鸣道:“照常开。何顺,省里议,是省里的事。咱的铺子,照常开。账清、货足、顾客认,六字做到,牵头稳。根,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