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定了一鸣食品坊牵头，陈一鸣第二天，回了镇上。
到铺子里，廖师傅正在灶边熬汤。见他回来，放下勺子：“一鸣，省里定了？”
陈一鸣坐下：“定了。师傅，省里发了通知。全省名吃联营，仍由咱一鸣食品坊牵头。章程四条，不变。国营统管，不议了。”
廖师傅道：“不议了，一鸣，郑副局长，”
陈一鸣道：“郑副局长签字了。师傅，他看了一回铺子，心里的疙瘩就解开了。他说，一鸣食品坊牵头，牵得好。国营统管，不提了。”
廖师傅道：“心服了。一鸣，那咱一鸣食品坊的牵头，坐实了？”
陈一鸣道：“坐实了。师傅，红头文件都下来了。联营铺子，一鸣食品坊牵头。章程四条，白纸黑字。谁也改不了。”
“谁也改不了，”廖师傅沉默了一会儿，“一鸣，师傅，问你一句话。牵头，是省里点的名。章程，是省里发的文。可咱一鸣食品坊，靠啥，把这个头，牵住？”
陈一鸣想了想：“靠啥？师傅，靠手艺，靠老汤，靠名。靠账清、货足、顾客认。靠咱镇上的味儿。”
廖师傅点了点头：“镇上的味儿，一鸣，你答对了。牵头，是省里点的名。可牵住牵不住，看咱自己。咱的手艺正，老汤正，名正，顾客认。顾客认，省里就认。省里认，牵头就稳。这，就是咱的根。”
陈一鸣道：“咱的根，师傅，您这话，说到我心里了。咱一鸣食品坊，从镇上那口小锅，熬到省城的联营铺子，靠的就是这锅老汤，是您的手艺，是咱镇上的味儿。根在锅里，锅在，根就在。”
师徒俩在灶边，又说了一会儿话。廖师傅把省城的锅、省城的账、省城的各家，挨个儿问了一遍。陈一鸣，答了一遍。末了，廖师傅道：“省城的锅，何顺媳妇看着；省城的账，何顺记着；省城的各家，你拢着。三样，都稳，师傅就放心了。”
廖师傅道：“根就在。一鸣，联营铺子，开起来了。牵头，保住了。可师傅，还有一句话要嘱咐你。”
陈一鸣道：“师傅，您说。”
“一鸣，”廖师傅道：“联营铺子，是省里办的大事。咱一鸣食品坊牵头，牵的是全省的名吃。头牵住了，往后，事儿更多。铺子要开得更好，名要吃得更响，买卖要做得更宽。可不管走到哪一步，根，不能丢。卤味，是老汤熬的；老汤，是引子起的；引子，在咱镇上。这三样，是咱一鸣食品坊的根。根丢了，铺子再大，也是空的。”
陈一鸣道：“空的。师傅，您放心。根，丢不了。老汤引子，您守着。省城的锅，何顺媳妇、刘三看着。咱一鸣食品坊，走到哪儿，根在哪儿。锅在，根就在。”
廖师傅道：“锅在，根就在。一鸣，好。联营铺子，开好了。牵头稳了。咱一鸣食品坊，立住了。”
当天下午，陈一鸣要回省城。临出门，何顺媳妇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她道：“陈叔！省城来的信，何主任捎来的。还有一封是地区来的。”
“地区来的？”陈一鸣拆开何立群的信，看了一遍，又拆开地区那封，看了一遍。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住了。
“陈叔，”何顺凑过来，“咋了？”
陈一鸣把信放下：“何顺，两桩事。头一桩，何主任说，省里看联营铺子办得好，准备把联营，开到地区去。让咱一鸣食品坊，牵头，在地区，也办一个联营铺子。”
何顺道：“开到地区去！陈叔，联营铺子，要开到地区了！咱一鸣食品坊，牵两个头！”
陈一鸣道：“牵两个头，何顺，第二桩，地区那封信，是老万祥的万四喜，写来的。他说，他要去地区，在地区，也办一个老万祥。联营铺子开到地区，老万祥，也跟着去。”
何顺道：“万四喜去地区？陈叔，他这是，跟着咱，去地区搅局？”
陈一鸣道：“搅不搅，不知道。何顺，省里要把联营开到地区，是好事。可万四喜跟去地区，地区的水，就不那么清亮了。咱一鸣食品坊，牵地区的头，得牵稳。”
何顺道：“牵稳。陈叔，那咱，”
陈一鸣道：“咱，何顺，先回省城。联营开到地区的事，省里还没正式定。定了，咱再盘算。万四喜去地区，咱也看着。咱一鸣食品坊，根守住，走到哪儿，都立得住。”
回省城的路上，陈一鸣一直没说话。他望着窗外的田野，心里，盘算着地区的事。
万四喜在地区办老万祥，他要是抢先一步，把老万祥的名，在地区立起来。咱一鸣食品坊到地区办联营，头一回就得跟老万祥，碰一碰。碰就碰，咱一鸣食品坊的卤味，是廖师傅四十年老汤熬的。走到哪儿，味儿，都立得住。
他轻声道：“地区，联营开到地区，一鸣食品坊，牵地区的头。万四喜，也去地区。树大招风，联营铺子，越大，盯着的眼睛，越多。咱一鸣食品坊，根守住。走到哪儿，锅在，根就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