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定了:一鸣食品坊牵头,国营统管不议了。
消息传到老万祥,万四喜坐在账房里,半天没说话。
长随道:“少爷,省里定了,国营统管,不议了。一鸣食品坊的牵头,坐实了。”
万四喜道:“坐实了,郑副局长,看一回铺子,就改了口。他提国营统管,提了个空。倒让一鸣食品坊,捡了个大便宜。”
长随道:“大便宜。少爷,那咱,”
万四喜道:“咱,不能就这么算了。国营统管,议不成了,咱老万祥,在联营铺子里,还得看一鸣食品坊眼色。这口气,我咽不下。”
长随道:“咽不下,少爷,那咱咋办?”
万四喜道:“咋办?郑副局长在会上,还提了一嘴,国营入股。入股,出钱、出地方。手艺,还在一鸣食品坊手里。这话,郑副局长说了,省里说往后再说。可往后,是啥时候?咱,得让这事,往前走。”
长随道:“往前走?少爷,咱老万祥,也能入股?”
“入股?”万四喜冷笑了一声,“咱老万祥,是联营铺子里的字号。入股,是国营的事。咱掺和不上。可郑副局长,是省商业局的。他提国营入股,是想在联营铺子里,插一手。他插一手,一鸣食品坊,就得多一个人看着。它牵头,牵得就不那么自在了。”
长随道:“不自在了,少爷那咱,”
万四喜道:“咱,去给郑副局长,递个话。就说,老万祥,赞成国营入股。国营入了股,联营铺子,更稳当。这话,递到郑副局长耳朵里,他往省里一提,国营入股的事,就走得快了。”
长随道:“走快了,少爷,国营入股成了,对咱老万祥,有啥好处?”
“好处?”万四喜道:“国营入股,账,由国营记;货,由国营进。一鸣食品坊,只管手艺。它管手艺,牵头的名,还在它头上。可铺子里的事,国营说了算一半。一鸣食品坊,再想一家说了算,就难了。它难了,咱老万祥,就有空子钻了。”
长随道:“有空子钻,少爷那咱,就这么办?”
万四喜道:“就这么办。你去递话。我,再去联营铺子,转转。看看一鸣食品坊,牵头牵得稳不稳。”
第二天晌午,万四喜又到了联营铺子。这一次,他买了两斤卤味,又买了一坛酱菜,然后,坐到了陈一鸣面前。
他道:“陈掌柜,省里定了,一鸣食品坊牵头。恭喜恭喜。”
陈一鸣道:“万少爷,省里定的,咱一鸣食品坊,牵头。这是省里的抬举。咱,牵好。”
万四喜道:“牵好。陈掌柜,我听说,郑副局长在会上,还提了一嘴国营入股。这话,省里说往后再说。可往后,到底多往后?陈掌柜,您心里,有数吗?”
陈一鸣道:“万少爷,入股的事,省里议。省里说往后再说,就是还没定。咱一鸣食品坊,不惦记。章程四条,铁打的。牵头,省里定的。铺子,照常开。入股不入股,咱都把铺子开好。”
万四喜道:“把铺子开好,陈掌柜,您这话,稳。可国营入股要是成了,账,由国营记;货,由国营进。您一鸣食品坊,只管手艺。铺子里的事,您还说了算吗?”
“万少爷,”陈一鸣道:“铺子里的事,账走明账,货各家进,名各是各的。这,是章程四条定的。国营入股,也是按章程走。账,还是明账;货,还是各家进;名,还是各是各的。手艺,还是咱一鸣食品坊的。铺子里的事,章程说了算。章程,是铁打的。”
万四喜道:“章程说了算,陈掌柜,那国营入股,您不反对?”
“万少爷,”陈一鸣道:“入股的事,省里议。省里定了,咱按章程走。章程四条,各守各的根,账走明账,字号各是各的,老汤引子由咱一鸣食品坊统一保管不外传。谁入股,都得按这四条来。不按这四条,咱不点头。”
“不点头,”万四喜干笑了一声,“陈掌柜,您这话,硬。”
陈一鸣道:“硬?万少爷,章程四条,是省里发的文,各家画的押。这四条,是咱一鸣食品坊的根。根,硬。根硬,咱一鸣食品坊,就立得住。谁入股,也动不了咱的根。”
万四喜道:“动不了,陈掌柜,那咱就看着吧。”
陈一鸣道:“看着吧。万少爷,联营铺子,照常开。卤味现熬,老汤现卖,酱菜照摆。各家的名吃,一起卖。谁入股,谁观望,咱都把铺子开好。铺子好,啥都好说。”
万四喜走了。何顺凑过来:“陈叔,万四喜今儿,又来探话。他打听国营入股,他是不是,想掺和?”
陈一鸣道:“八成想掺和。何顺,万四喜见国营统管议不成了,就把心思,转到国营入股上。他盼着国营入股,盼着一鸣食品坊,不能一家说了算。他好钻空子。”
何顺道:“钻空子,陈叔那咱,”
陈一鸣道:“咱,何顺不慌。入股的事,省里议。议成了,按章程走。章程四条,铁打的。万四喜想钻空子,钻不了。咱一鸣食品坊,根守住,铺子开好,谁也钻不了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