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七,开张前一夜。
陈一鸣没睡。他坐在联营铺子的账台前,把明天的安排,又过了一遍。
他道:“何顺,明儿开张,卤味,备足了?”
何顺道:“备足了。陈叔,卤味,一千斤,备好了。老汤,五月初六,廖师傅的引子送到了省城。初七一早,刘三就起了锅。熬了一整天,这会儿,正歇着火,养着味儿呢。”
陈一鸣道:“养着味儿。何顺,老汤锅,谁看着?”
何顺道:“刘三看着。陈叔,刘三从初七一早,就守着锅。一步没离。他说,开张头一锅汤,是咱一鸣食品坊在省城的根。他得守着,守到明儿开张。”
陈一鸣道:“守得好。何顺,头一锅汤,咱一鸣食品坊的根,在省城立住。刘三守着锅,根就在。”
何顺道:“在。陈叔,那咱明儿,正门口,大锅支起来。现熬,现卖。”
陈一鸣道:“好。何顺,酱菜呢?”
何顺道:“酱菜,佟文轩备了十坛。陈叔,萝卜、芥菜、白菜帮子,腌得透亮。明儿,进门右边,摆上。”
陈一鸣道:“好。何顺,各家的货,都进了?”
何顺道:“都进了。陈叔,老万祥的卤味,东关的烧鸡,南街的酥糖,各家的名吃,都进联营铺子了。货,摆满了。”
陈一鸣道:“摆满了。何顺,那咱就等明儿开张?”
何顺道:“等开张。陈叔,明儿,五月初八。联营铺子,开张。剪彩的人,定了,省商业厅的领导。站台的掌柜,定了,各家都来。鞭炮红绸,晌午,都挂好了。就等明儿一早,放鞭开张。”
陈一鸣道:“定好了。何顺,开张的事,一件一件都定下了。明儿,就看联营铺子的造化。咱一鸣食品坊牵头,铺子开得好,咱的名,立得更稳。”
何顺道:“更稳。陈叔,明儿开张,您站正门口。头一锅卤味,您掌勺。全省的顾客,头一个尝的,是咱一鸣食品坊的味儿。”
陈一鸣道:“掌勺。何顺,明儿,师傅的长柄勺,我带上了。头一锅卤味,我掌勺。咱一鸣食品坊的根味,从这口锅,卖向全省。”
俩人正说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万四喜来了。
“陈掌柜,”万四喜进了门,“开张前夜,我来看看铺子。”
陈一鸣道:“万少爷,铺子收拾好了,货摆满了。明儿,开张。”
“开张,”万四喜在铺子里转了一圈。他走到正门口那口大锅前,停下了。
他道:“陈掌柜,明儿开张,正门口,这口大锅,现熬现卖。咱一鸣食品坊的卤味,全省的顾客,进门,头一个尝的,就是它。”
陈一鸣道:“就是它。万少爷,正门口,大锅现熬。香味一起,顾客就进门了。”
万四喜道:“进门,陈掌柜,那咱一鸣食品坊的老汤,明儿,用哪锅?”
陈一鸣道:“哪锅?万少爷,明儿开张,用咱从镇上起的那锅。廖师傅起的引子,刘三熬了一整天的老汤。现熬现卖,咱一鸣食品坊的根味。”
“根味,”万四喜笑了笑,“陈掌柜,那咱老万祥的卤味,在门里头,顾客进门,先尝您一鸣食品坊的,再走到老万祥摊子前,味儿就淡了。”
“淡了?”陈一鸣道:“万少爷,卤味,各家的有各家的味儿。咱一鸣食品坊的,是廖师傅四十年老汤熬的。老万祥的,是老万祥四十年家传熬的。两家,各有各的味儿。顾客进门,头一个尝咱一鸣食品坊的,再尝老万祥的,两个味儿都尝到了。谁家的香,顾客说了算。”
万四喜道:“顾客说了算,陈掌柜,那咱明儿见。”
陈一鸣道:“明儿见。万少爷,明儿,五月初八。联营铺子开张。咱一起,把咱省的名吃,卖给全省的顾客。”
万四喜走了。何顺凑过来,气得脸通红。
他道:“陈叔!万四喜又来打老汤的主意!他说正门口摆卤味,老万祥的摊子在门里头,味儿淡了!他这是,想把咱一鸣食品坊的卤味挪开!”
陈一鸣道:“何顺,他是试探。开张前夜,他来看铺子,看咱的摆法。正门口卤味,咱一鸣食品坊牵头,摆正门口,是省里定的。他想挪,挪不了。”
何顺道:“挪不了。陈叔,那咱,”
陈一鸣道:“咱,何顺稳住。明儿开张,卤味现熬,老汤现卖。味儿正,谁也抢不走。万四喜想搅,搅不了。”
送走何顺,陈一鸣又去了后院。刘三正坐在老汤锅边,守着火。
“陈叔,”刘三见他来,站起来,“您还没睡?”
陈一鸣道:“没睡。刘三,明儿开张,这锅老汤,就交给你了。开张头一锅汤,咱一鸣食品坊在省城的根。你守着锅,根就在。”
刘三道:“守着。陈叔,您放心。锅在,根就在。明儿开张,头一锅汤,熬出来,全省的顾客,都尝咱一鸣食品坊的味儿。”
陈一鸣道:“尝。刘三,守着吧。明儿,五月初八。联营铺子,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