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场的汉子走了。可陈一鸣心里知道，这事儿，没完。
晚上，收铺子前。何顺媳妇拿着一张纸，走过来：“陈叔，您看，今儿晌午，那个搅场的汉子，在门口，跟一个人，说了会儿话。那人我认得，是老万祥的伙计。”
陈一鸣道：“老万祥的伙计？何顺媳妇，你看清了？”
何顺媳妇道：“看清了。陈叔，那汉子在门口，跟老万祥的伙计说了好一会儿话，然后就走了。那伙计，是万四喜跟前儿的长随。”
陈一鸣道：“万四喜跟前儿的，何顺媳妇，这话，还有别人听见吗？”
何顺媳妇道：“没有。陈叔，就我一个人看见了。我没声张，先来跟您说。”
陈一鸣道：“好。何顺媳妇，这话先烂在肚子里。万四喜要搅，咱心里有数就行。不声张，看他还有啥招。”
何顺媳妇道：“不声张。陈叔，那我先回账台了。”
何顺媳妇走了。何顺凑过来：“陈叔，搅场的汉子，是万四喜指使的？”
陈一鸣道：“八成是。何顺，万四喜，开张前夜来探咱的摆法。今儿，就有人来搅场。这不是巧，是万四喜的算盘。”
何顺道：“万四喜的算盘，陈叔，那他图啥？”
陈一鸣道：“图啥？何顺，万四喜眼红咱一鸣食品坊牵头。他想把咱一鸣食品坊，从正门口挤下去。搅场，是头一招。咱稳住了，他还有后招。”
何顺道：“后招，陈叔那咱，”
陈一鸣道：“咱，何顺不慌。万四喜搅场，咱用味儿挡回去了。他还有后招，咱就还用味儿挡。咱一鸣食品坊的根，是味儿。味儿正，谁也抢不走。”
何顺道：“抢不走。陈叔，那咱，”
陈一鸣道：“咱，何顺，明儿开张第三天。咱照常，卤味现熬，老汤现卖，酱菜照摆。味儿正，顾客认，万四喜搅不成。”
何顺想了想：“陈叔，明儿，要不要防着点？万四喜要是再来搅场，”
陈一鸣道：“不防。何顺，防就露怯了。咱就照常开门，照常熬汤，照常卖货。万四喜来搅，咱用味儿接住。他不来，咱稳稳当当做生意。联营铺子，开的是店，不是跟谁较劲。味儿正，心就稳。”
何顺道：“稳。陈叔，那咱明儿，照常开。”
果然。第三天，联营铺子照常红火。正门口卤味现熬，进门各家的名吃，顾客一样一样尝。
晌午，万四喜来了。他进了门，不是来搅场，是来买货的。
他道：“陈掌柜，老万祥的卤味，给我称二斤。还有，佟家的酱菜，来半斤。”
陈一鸣道：“买货？万少爷，老万祥自家的卤味，您还用买？”
万四喜道：“买。陈掌柜，咱联营铺子的卤味，我得常尝。尝出味儿来，才知道咱两家的差在哪儿。”
陈一鸣道：“差在哪儿？万少爷，咱两家的卤味，各有各的味儿。廖师傅四十年老汤，老万祥四十年家传。两个味儿，都是好味儿。差在哪儿，顾客说了算。”
万四喜道：“顾客说了算，陈掌柜，那昨儿那个说卤味咸的汉子，”
陈一鸣道：“万少爷，那汉子说咱卤味咸。咱没跟他争。他尝了咱的酱菜，说脆。这就对了。咱联营铺子，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客说啥，咱听着。味儿正，客自个儿能分辨。”
万四喜道：“自个儿能分辨，陈掌柜，您这，胸有成竹。”
陈一鸣道：“胸有成竹？万少爷，咱一鸣食品坊，从镇上走到省城，靠的不是胸有成竹。是廖师傅的手艺，是咱镇上的味儿。味儿正，胸里就有底。”
万四喜道：“有底，陈掌柜，那咱联营铺子往后，”
陈一鸣道：“往后，万少爷，联营铺子天天开。卤味现熬，老汤现卖，酱菜照摆。各家的名吃一起卖。顾客进一个门，全省的名吃都尝。联营红红火火，各家都好。”
万四喜道：“都好，陈掌柜，那咱就看着吧。”
陈一鸣道：“看着吧。万少爷，联营铺子开张三天了。头一天红火；第二天有人搅场，咱稳住了；第三天，您来买货了。这就是好兆头。联营，立住了。”
万四喜提着卤味和酱菜走了。正门口的顾客还在排队。有个老主顾凑到锅前：“陈掌柜，刚才那万少爷，买卤味，还问东问西的。他这是，盯着咱联营铺子？”
陈一鸣道：“盯着。老主顾，联营铺子，全省名吃的脸面。有人盯着，不奇怪。咱只管把味儿熬正，盯着的，看久了，也就服了。”
那老主顾道：“服了。陈掌柜，咱联营铺子，开张三天，味儿正，账清。我看，省城的顾客，都认下了。”
陈一鸣道：“认下了。老主顾，联营铺子，立住了。”
送走万四喜，何顺又凑过来：“陈叔，万四喜今儿，真来买货？”
陈一鸣道：“买货是真。何顺，可他来，不光是为买货。他是来探，探咱，知不知道搅场是他指使的。咱没声张，他心里就没了底。他买货，是试探咱的态度。咱稳稳当当，他就没招了。”
何顺道：“没招了。陈叔，那咱，”
“咱，”陈一鸣道：“何顺，联营铺子，开张第三天了。头一天红火，第二天有人搅场，第三天万四喜来买货。一步步，都稳住了。联营，立住了。往后，天天开门，天天红火。咱一鸣食品坊，根守住，名立住，买卖，宽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