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销会第四天,最后一天。一鸣食品坊的摊子,人比前三天更多。
老汤熬到第四天,味儿最厚。卤味,一盆一盆端出去,盆都空了。刘三守着火。何顺媳妇记着账。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
刘三道:“陈叔,老汤快见底了!”
陈一鸣道:“见底了?刘三,添水添料,老汤不能断。展销会最后一天,咱得撑住。”
刘三道:“撑住。陈叔,添水添料,老汤续上。香味,不能断。”
晌午,省商业厅的领导又来了。这一次,他站在一鸣食品坊的摊子前,看了很久。
领导道:“老何,一鸣食品坊,这卤味,这老汤。四天了,摊子没断过人。”
何立群道:“没断过。领导,一鸣食品坊牵头,牵得好。咱省的名吃,就该这样撑起来。”
领导道:“撑起来了。老何,今儿最后一天,展销会办成了。一鸣食品坊,功不可没。”
何立群道:“功不可没。领导,那一鸣食品坊这牵头,”
领导道:“牵得好。老何,我有个想法,咱省名吃这么多。展销会办完了,往后,能不能办个全省名吃联营?把咱省的名吃联合起来,一鸣食品坊,还是牵头。”
何立群道:“全省名吃联营,领导,这想法好。咱省的名吃联合起来,劲儿就大了。”
领导道:“大了。老何,这是大事,你先跟一鸣食品坊透个风。回头,省里再正式议。”
何立群道:“透个风。领导,我这就去跟陈掌柜说。”
何立群走到陈一鸣身边:“陈掌柜,展销会最后一天,咱一鸣食品坊,大获全胜。”
陈一鸣道:“大获全胜?何主任,咱一鸣食品坊,卤味熬好了,老汤熬好了,酱菜腌好了。顾客尝了说好,咱就立住了。”
何立群道:“立住了。陈掌柜,省里的领导对咱一鸣食品坊满意得很。他有个想法,办个全省名吃联营,把咱省的名吃联合起来。一鸣食品坊,还是牵头。”
陈一鸣道:“全省名吃联营,何主任,省里要办联营?”
何立群道:“要办。陈掌柜,这是大事,省里正式议之前,先跟您透个风。您一鸣食品坊,参加不参加?”
陈一鸣道:“参加。何主任,咱省的名吃联合起来,劲儿就大了。咱一鸣食品坊牵头,全省的名吃一起立起来。这是好事。”
何立群道:“好事。陈掌柜,那咱就这么定了?”
陈一鸣道:“定了。何主任,可联营是大事,章程得定好。各家名吃,各守各的根。账,走明账。字号怎么挂、怎么不挂,都得写清楚。省里正式议,咱一鸣食品坊,把章程提上去。”
何立群道:“提章程。陈掌柜,您想得周到。联营,章程定好,才办得长。”
陈一鸣道:“办得长。何主任,那咱展销会办完了。联营,省里正式议。章程,我回镇上,跟廖师傅商量。廖师傅是一鸣食品坊的根,章程他定了,咱才应。”
何立群道:“等廖师傅点头,陈掌柜,那咱回头见。”
傍晚,展销会收摊。四天,一鸣食品坊,卤味卖得最多,老汤熬得最香,名声响得最远。
何顺累得瘫在椅子上:“陈叔,四天,咱一鸣食品坊,大获全胜!”
陈一鸣道:“大获全胜。何顺,四天,咱一鸣食品坊从省城名吃,走到全省名吃。卤味熬好了,老汤熬好了,酱菜腌好了。咱一鸣食品坊,立住了。”
何顺道:“立住了。陈叔,那省里要办联营,咱参加?”
陈一鸣道:“参加。何顺,联营是大事。咱一鸣食品坊牵头,全省的名吃一起立起来。可章程得定好,各守各的根,账走明账,根不能丢。明儿,我回镇上,跟廖师傅商量。”
何顺道:“跟廖师傅商量。陈叔,那咱章程咋定?”
陈一鸣道:“咋定?何顺,章程,头一条,各家名吃各守各的根。第二条,账走明账。第三条,字号怎么挂、怎么不挂,写清楚。这三条定好,联营就办得长。”
何顺道:“办得长。陈叔,那咱明儿就回镇上?”
陈一鸣道:“回。何顺,明儿回镇上,跟廖师傅说联营的事。廖师傅是一鸣食品坊的根,章程他定了,咱才应。”
展销会最后一天,一鸣食品坊的摊子前,人最多的时候,有个老汉,挤到前面。
老汉道:“掌柜的,我是从外县来的。听说您一鸣食品坊是进《省志》的名吃,我专程来尝尝。”
陈一鸣道:“专程来的?老主顾,那您可得好好尝尝。咱一鸣食品坊的卤味,廖师傅四十年的老汤熬的。您尝尝,咱镇上的味儿。”
老汉接过卤味,咬了一口,半晌,没说话。
陈一鸣道:“老主顾,味儿咋样?”
老汉道:“掌柜的,我活了六十多,头一回尝到这么香的卤味。进《省志》的名吃,名不虚传!”
陈一鸣道:“名不虚传!老主顾,那您多尝尝。咱一鸣食品坊,卤味、老汤、酱菜,都尝尝。咱镇上的味儿,您带回外县去。”
老汉道:“带回去。掌柜的,那我买点带回去,让家里人也尝尝!”
老汉买了一大包。何顺在边上看着,眼眶有些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