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销会第三天,有人眼红了。
展销会上,名吃,各家的都来了。其中有一家省城的老字号,老万祥。老万祥,也是做卤味的,在省城比德顺斋还老。展销会上,老万祥的摊子,摆在离一鸣食品坊不远的地方。
第三天上午,老万祥的少东家,万四喜,来到了一鸣食品坊的摊子前。
他四十来岁,穿一件绸褂子,摇着一把折扇。站在摊子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万四喜道:“陈掌柜,久仰久仰。老万祥的,万四喜。”
陈一鸣道:“万少爷。老万祥,省城的老字号。久仰。”
万四喜道:“陈掌柜,您一鸣食品坊,进《省志》的名吃。今儿展销会上牵头,好大的面子。”
陈一鸣道:“面子?万少爷,不是面子,是省里的抬举。咱一鸣食品坊牵头,卤味熬好,老汤熬好。让全省的顾客,尝尝咱镇上的味儿。”
万四喜道:“镇上的味儿,陈掌柜,我老万祥也是做卤味的,在省城做了四十年。您说,咱两家的卤味,谁家的更香?”
陈一鸣道:“谁家的更香?万少爷,卤味,各家的有各家的味儿。咱一鸣食品坊的卤味,是廖师傅四十年的老汤熬的。老万祥的卤味,是老万祥四十年的家传。两家各有各的味儿。谁家的更香,顾客说了算。”
万四喜道:“顾客说了算,陈掌柜,那咱比一比?”
陈一鸣道:“比一比?万少爷,展销会上,各家的摊子摆着。顾客想尝哪家,尝哪家。比不比,顾客心里有数。”
万四喜道:“有数,陈掌柜,您这话说得敞亮。可我老万祥有一句话搁在这儿,一鸣食品坊牵头,牵得好。可牵头,是省里点的名。往后,全省的名吃联营,牵头谁来当,还不好说。”
陈一鸣道:“不好说?万少爷,联营还没影儿的事。咱先把展销会办完。牵头,省里点的名。咱一鸣食品坊把活儿干好,剩下的,省里说了算。”
“省里说了算,”万四喜收了折扇,“陈掌柜,那咱走着瞧。”
陈一鸣道:“走着瞧。万少爷,展销会还有两天。咱都把活儿干好。谁家的卤味香,顾客心里有数。”
万四喜走了。何顺凑过来,气得脸通红:“陈叔!老万祥的少东家,这是眼红!咱一鸣食品坊牵头,他不服!”
陈一鸣道:“不服?何顺,眼红正常。咱一鸣食品坊从镇上走到省城,牵头全省的展销会,有人眼红,不奇怪。”
何顺道:“不奇怪?陈叔,他还说联营牵头谁来当还不好说,这是在挤兑咱!”
陈一鸣道:“何顺,他挤兑咱,咱不能急。杜同志说了,展销会上有人眼红,咱不能急。用味儿说话,味儿正,谁也抢不走。”
何顺道:“用味儿说话,陈叔那咱,”
陈一鸣道:“咱,何顺,把活儿干好。卤味熬好,老汤熬好,酱菜腌好。顾客尝了说好,咱一鸣食品坊就立住了。万四喜眼红,由他眼红。咱不动气。”
何顺道:“不动气。陈叔,那咱就这么忍着?”
陈一鸣道:“不是忍。何顺,是稳住。展销会上,咱一鸣食品坊牵头,一举一动,全省的顾客都看着。咱动气,就输了。咱稳住,卤味熬好,味儿正,咱就赢了。”
第三天,一鸣食品坊的摊子依旧人没断过。万四喜在远处看着,脸色不好看。
晚上收摊,何立群来了。
他道:“陈掌柜,今儿老万祥的万四喜,来您这儿了?”
陈一鸣道:“来了。何主任,万少爷是来比卤味的。他说咱两家谁家的更香,顾客说了算。我说,展销会上各家的摊子摆着,顾客想尝哪家尝哪家。”
何立群道:“说得好。陈掌柜,万四喜这人,眼红心高。您不动气,稳住了,这就对了。”
陈一鸣道:“对了。何主任,咱一鸣食品坊牵头,稳住就行。味儿正,谁也抢不走。”
何立群道:“抢不走。陈掌柜,展销会还有两天。咱把活儿干好,剩下的,省里心里有数。”
陈一鸣道:“心里有数。何主任,那咱明儿,还这么干。卤味熬好,老汤熬好,酱菜腌好,味儿正,咱一鸣食品坊,就立得住。”
万四喜走后,何立群又嘱咐了几句:“陈掌柜,万四喜这人,眼红心高,可他不是没脑子的人。他今儿,来比卤味,明儿,说不定就来套近乎。您,心里,有个数。”
陈一鸣道:“有个数。何主任,万四喜,省城的老字号。他眼红,咱不怕。他要是,来套近乎,咱,也不怵。章程,各守各的根。老汤,不外传。他应章程,咱搭着卖。不应,咱各卖各的。”
何立群道:“各卖各的,陈掌柜,您这话,稳。展销会上,稳住就是赢。”
陈一鸣道:“就是赢。何主任,咱一鸣食品坊牵头,稳住就行。味儿正,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