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程定下了。过了几天，省商业厅，正式发文。
文件送到联营铺子。陈一鸣展开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为弘扬我省名吃，发展地方经济，兹决定举办全省名吃联营。联营铺子设在省城中心正街，由一鸣食品坊牵头，各名吃字号自愿入盟。联营章程四条：一、各守各的根；二、账走明账；三、字号各是各的；四、老汤引子，由一鸣食品坊统一保管，不外传。”
“何主任，”陈一鸣看完了，“省里发文了。章程四条，白纸黑字，都写上了。老汤引子，由咱一鸣食品坊统一保管，不外传，这一条，也写上了。”
何立群道：“写上了。陈掌柜，省里发文，就是定了。往后，联营铺子，就按这四条办。谁想改，得省里再议。”
陈一鸣道：“省里再议。何主任，那下一步，各家入盟？”
何立群道：“入盟。陈掌柜，省里发文了，各家都该有信儿了。明儿，联营筹备会。各家掌柜，都到。省里念章程，各家画押入盟。联营铺子，就立起来了。”
陈一鸣道：“筹备会，何主任，那筹备会上，我，说些啥？”
何立群道：“说啥？陈掌柜，您是牵头。筹备会上，您跟各家，把章程四条，说一说。各家听了，心里有底。画押，也画得踏实。”
陈一鸣道：“踏实。何主任，那咱，明儿见。”
回到分号，何顺正等着。陈一鸣把文件递给他看。
他道：“何顺，省里发文了。章程四条，白纸黑字。第四条，老汤引子，由咱一鸣食品坊统一保管，不外传。”
“统一保管，”何顺看完了，“陈叔，这一条写上去，咱一鸣食品坊的老汤，就有了名分。往后，谁惦记老汤，先得过章程这一关。”
陈一鸣道：“过不了。何顺，省里发文，就是铁定的规矩。老汤引子，咱一鸣食品坊保管，名正言顺。明儿筹备会，各家画押，联营铺子，就立起来了。”
何顺道：“立起来了。陈叔，那明儿筹备会，您，稳着说。”
陈一鸣道：“稳着说。何顺，章程四条，一条一条说清楚。各家应了，画押。联营，就立起来了。”
第二天，筹备会。省商业厅的会议室，各家掌柜，都到了。佟文轩，万四喜，东关烧鸡的，南街酥糖的，坐了一屋子。
何立群，先开口：“各位掌柜，省里发文了。全省名吃联营定了。联营铺子，设在省城中心正街，一鸣食品坊牵头。今儿，筹备会，请各家，听听章程，画押入盟。”
“章程四条，”何立群道：“头一条，各守各的根。各家的手艺，各是各的根。联营是搭着卖，根，各守各的。第二条，账走明账。联营铺子，进了多少，出了多少，明明白白。第三条，字号各是各的。老万祥还是老万祥，佟家还是佟家。第四条，老汤引子，由一鸣食品坊统一保管，不外传。”
“老汤引子，”有掌柜，低声道：“一鸣食品坊，牵头，连老汤引子，也归它管？”
有人道：“牵头嘛。省里点的名。老汤引子，人家一鸣食品坊的根。写进章程，不外传，各家，也别惦记。”
又有人道：“别惦记。联营铺子，搭着卖。老汤引子，是人家的根，咱守着咱的根，各守各的。省里这么定，公道。”
何立群道：“公道。各位掌柜，章程四条，都听清了。有想问的，现在问。问清了，画押入盟。”
佟文轩道：“何主任，佟家，认章程四条。酱菜，是佟家的根。联营铺子，佟家入盟。画押。”
佟文轩，第一个，画了押。
“佟家画了，”万四喜，在边上，慢悠悠道：“何主任，章程四条，老万祥，也认。不过，第四条，老汤引子，由一鸣食品坊统一保管，这话，老万祥，想再问一句。”
陈一鸣道：“万少爷，您问。”
万四喜道：“陈掌柜，老汤引子，由一鸣食品坊统一保管。那联营铺子里的卤味，是您一鸣食品坊的卤味，还是联营的卤味？”
“万少爷，”陈一鸣道：“联营铺子，正门口，卤味现熬。这卤味，是一鸣食品坊的卤味。老汤，是一鸣食品坊的老汤。引子，由咱一鸣食品坊保管。卤味卖得好，是咱一鸣食品坊的名。这是章程头一条，各守各的根。”
万四喜道：“各守各的根，那咱老万祥的卤味，在联营铺子里卖，是老万祥的名？”
“是老万祥的名。”陈一鸣道：“万少爷，章程第三条，字号各是各的。老万祥的摊子，挂老万祥的字号。老万祥的卤味，是老万祥的名。账走明账，老万祥卖了多少，记多少。月底，按账分。您老万祥的根，谁也动不了。”
万四喜，想了想：“谁也动不了，陈掌柜，这话，说得明白。那老万祥，画押。”
万四喜，画了押。东关烧鸡的，南街酥糖的，一家一家，都画了押。
各家掌柜，都走了。万四喜走在最后，他收起折扇，回头，看了一眼联营铺子的方向。
他低声道：“陈掌柜，老汤引子，统一保管。咱，走着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