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到了镇上。廖师傅戴上老花镜,在油灯下,一字一字,看完了。
他放下信,沉默了很久。
他轻声道:“根不能丢,一鸣这孩子,记得根。”
第二天一早,廖师傅拎着一坛老汤引子,坐上了去省城的车。
晌午,他到了联营铺子。陈一鸣在门口,远远看见,迎了上去。
陈一鸣道:“师傅!您来了!”
廖师傅道:“来了。一鸣,信我看了。联营,省里定的事,是好事。可章程,师傅我,得先给你把把关。”
师徒俩,进了铺子,在账台前坐下。何顺端来两碗茶。
陈一鸣道:“师傅,章程三条,各守各的根,账走明账,字号各是各的。您看,合不合规矩?”
廖师傅道:“合。一鸣,这章程,你定的?”
陈一鸣道:“我定的。师傅,联营铺子,各家入盟。各家有名吃,各家有根。联营,是搭着卖,不是并了家。各守各的根,根,才丢不了。”
廖师傅道:“说得好。一鸣,那老汤呢?联营铺子开起来,有人眼红,有人打听。老汤,咋办?”
陈一鸣道:“老汤,师傅,老汤是咱一鸣食品坊的根。联营铺子,卤味,咱做;老汤,咱管。老汤的引子,咱镇上,您守着。省城的锅,何顺媳妇,刘三看着。老汤,不外传。”
廖师傅道:“不外传。一鸣,那万四喜,上回,来探老汤。你顶回去了。往后,联营铺子,来探老汤的,怕是更多。你,咋应对?”
陈一鸣道:“师傅,应对就一条:老汤不外传。谁来问,都是这句。咱一鸣食品坊的根,在锅里。锅在镇上,引子,在您手里。省城的锅,熬的是镇上的引子。谁想学,学不走。谁想抢,抢不走。”
廖师傅听了,点了点头:“一鸣,你这话,说到根上了。老汤,不外传,这是咱一鸣食品坊的规矩。往后,联营铺子再大,规矩不变。根,就丢不了。”
陈一鸣道:“丢不了。师傅,那章程三条,您,点了头?”
廖师傅道:“点头。一鸣,各守各的根,账走明账,字号各是各的。三条,我都认。再加上你说的,老汤不外传。四条。这四条,就是咱一鸣食品坊,在联营铺子里的根。”
陈一鸣道:“四条。师傅,那咱就按这四条,办?”
廖师傅道:“办。一鸣,联营铺子,省里定的事。咱一鸣食品坊牵头,是省里点的名。这四条,守住了,根就在。根在,名就在。联营铺子,立得住。”
陈一鸣道:“立得住。师傅,那我,这就去回何主任:章程三条,咱认。老汤不外传,也写进章程。”
廖师傅道:“写进去。一鸣,联营,是省里的大事。章程,越清楚越好。老汤不外传,写进去,各家都知道,省里也知道。往后,谁打老汤的主意,有章程在,他就得掂量掂量。”
陈一鸣道:“掂量。师傅,您这一趟,来得值。章程四条,定下了。联营铺子,往后就走这四条的道。咱一鸣食品坊的根,守住了。”
当天下午,廖师傅要回镇上。陈一鸣送他到车站。
他道:“师傅,您这一趟,省城到镇上,来回大半天的路。辛苦您了。”
廖师傅道:“辛苦啥。一鸣,联营是大事。章程四条,师傅亲眼看着定下,心里,才踏实。老汤引子,师傅带回去。镇上的锅,师傅守着。省城的锅,你领着。两头,都有人守,根,丢不了。”
陈一鸣道:“丢不了。师傅,您回镇上,跟香儿娘说一声:联营铺子开起来了,一鸣食品坊在省城立住了。等开张那天,您再来省城,亲眼看看。”
廖师傅道:“看。一鸣,联营铺子开张,师傅一定来。头一锅汤,师傅看着你熬出来。咱一鸣食品坊的根,在省城立住,师傅,才放心。”
车开了。陈一鸣站在站台上,看着车走远,心里,稳稳的。
当天下午,陈一鸣去省商业厅,见了何立群。
他道:“何主任,章程三条,我师傅认了。还加了一条,老汤不外传。四条,都写进章程。”
何立群道:“老汤不外传,陈掌柜,这一条,加得好。联营铺子,各家有名吃,各家有根。老汤,是咱一鸣食品坊的根。写进章程,名正言顺。各家,心服。省里,也放心。”
陈一鸣道:“放心。何主任,那咱就按这四条,筹备联营?”
何立群道:“筹备。陈掌柜,章程定下了,下一步就是省里发文。发文下来,各家入盟。联营铺子,就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