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省城分号,来了一封信。
送信的,是国营食品公司的赵主任。他进门,把信递给陈一鸣:“陈掌柜,省里的信。”
“省里的信?”陈一鸣接过来,“赵主任,省里有啥事?”
赵主任道:“您看。陈掌柜,省商业厅要办全省名吃展销会,点名要您一鸣食品坊牵头。”
“全省名吃展销会,”陈一鸣拆开信,看了一遍。信上写着,省商业厅,定于四月中旬,在省城举办全省名吃展销会。全省各地的名吃,都来。一鸣食品坊,是进《省志》的名吃,点名,要牵头。
陈一鸣道:“牵头,赵主任,省里点名要咱一鸣食品坊牵头?”
赵主任道:“点名了。陈掌柜,您一鸣食品坊是进了《省志》的铺子。省里的展销会,您牵头,这是咱省的体面。”
陈一鸣道:“体面,赵主任,那展销会上,咱一鸣食品坊出啥?”
“出啥?”赵主任道:“陈掌柜,展销会,名吃都来。咱一鸣食品坊,出卤味。全省的顾客都来,尝咱一鸣食品坊的卤味。您带一锅老汤去,展销会上,现熬现卖。让全省的顾客都尝尝,进《省志》的名吃,是啥味儿。”
陈一鸣道:“现熬现卖,赵主任,那咱带啥去?”
赵主任道:“带啥?陈掌柜,卤味带足;老汤,带一锅;锅、灶、家伙什,都带上。展销会四月中旬,您准备准备。省里,就等您一鸣食品坊牵头了。”
陈一鸣道:“等咱牵头,赵主任,那咱一鸣食品坊,这展销会,得好好办。”
赵主任道:“好好办。陈掌柜,那您准备着?”
陈一鸣道:“准备。赵主任,展销会四月中旬。咱一鸣食品坊牵头,卤味带足,老汤带一锅。让全省的顾客,都尝尝咱一鸣食品坊的味儿。”
赵主任走后,陈一鸣坐在堂屋里,想了很久。
他轻声道:“全省名吃展销会,点名要咱一鸣食品坊牵头。这是咱一鸣食品坊,再进一步的机会。”
何顺在边上道:“再进一步,陈叔,咱一鸣食品坊名扬全省了。展销会上再露一回脸,咱一鸣食品坊的名,就更响了。”
陈一鸣道:“更响了。何顺,展销会是咱一鸣食品坊的大场面。咱得好好准备。”
何顺道:“好好准备。陈叔,那咱从哪儿准备起?”
陈一鸣道:“从卤味。何顺,展销会四月中旬,咱把卤味准备足。老汤,带一锅。还有,佟家的酱菜,也带上。展销会上,卤味、酱菜,搭着卖,咱一鸣食品坊的买卖,就更宽了。”
何顺道:“带上酱菜?陈叔,佟家的酱菜也上展销会?”
陈一鸣道:“上。何顺,佟家跟咱立了契,酱菜搭着咱的卤味卖。展销会是咱一鸣食品坊牵头,可咱带佟家的酱菜一起去。酱菜在展销会上露个脸,咱一鸣食品坊的名,也带佟家的酱菜一起立起来。”
何顺道:“一起立起来,陈叔,那佟文轩,”
陈一鸣道:“佟文轩,何顺,我这就去找他。展销会四月中旬,咱带卤味,带老汤,也带佟家的酱菜。一起上展销会。”
陈一鸣正要出门,去找佟文轩。分号门口,忽然又来了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一身灰中山装,戴一副眼镜,文质彬彬。他在门口站了站,然后进了门。
那人道:“请问,陈一鸣陈掌柜,在吗?”
陈一鸣道:“在。我就是。您是,”
那人拱了拱手:“陈掌柜,我姓何,何立群。省商业厅,主任。”
陈一鸣道:“何主任!您怎么来了?”
何立群道:“陈掌柜,全省名吃展销会的事,省里点名,要您一鸣食品坊牵头。可有一桩展销会怎么办,卤味怎么上,您一鸣食品坊牵头怎么牵,我想先跟您,当面谈谈。”
陈一鸣道:“当面谈谈,何主任,那咱,”
何立群道:“陈掌柜,您一鸣食品坊是进了《省志》的名吃。展销会,省里就等您牵头。可牵头不是光带锅卤味去就行,怎么办,怎么摆,怎么让全省的顾客都尝到,这些,都得谈。”
陈一鸣道:“谈,何主任,那咱就谈。”
何立群道:“谈。陈掌柜,展销会四月中旬。咱有半个月的时间,好好谈,好好准备。您一鸣食品坊牵头,咱一起,把这场展销会办好。”
何立群走后,陈一鸣又坐在堂屋里,把信,看了一遍。
他轻声道:“全省名吃展销会,四月中旬,省城。全省的名吃,都来。咱一鸣食品坊,牵头卤味,老汤酱菜,都带上。”
何顺在边上道:“都带上,陈叔那咱,咋准备?”
陈一鸣道:“咋准备?何顺,头一桩,卤味,得备足。展销会,好几天的场子,卤味,不能断。第二桩,老汤,带一锅。展销会上,现熬现卖,让全省的顾客,都尝尝,进《省志》的名吃,是啥味儿。”
何顺道:“现熬现卖,陈叔那咱,带上锅、灶、家伙什?”
陈一鸣道:“带上。何顺,锅、灶、家伙什,都带上。还有,佟家的酱菜,也带上。展销会上,卤味、酱菜,搭着卖,咱一鸣食品坊的名,也带佟家的酱菜,一起立起来。”
何顺道:“一起立起来,陈叔,那我这就去找佟文轩?”
陈一鸣道:“不急。何顺,何主任来了,展销会怎么办,咱怎么牵头,得先跟何主任谈。谈清楚了,再找佟文轩,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