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天，一晃就过去了。
三月初十，佟文轩一早来了分号。进了门，道：“陈掌柜，四十天了。今儿，开坛。”
陈一鸣道：“开坛。佟少爷，咱这就开坛？”
佟文轩道：“开。陈掌柜，头一批酱菜，腌了四十天。今儿开坛，尝一尝，味儿，对不对。”
他走到坛子前，解开坛口的布，揭开盖子，一股酱香，扑鼻而来。他舀出一碗酱菜，递给陈一鸣：“陈掌柜，您先尝。”
陈一鸣接过来，尝了一口。咸，鲜脆，酱菜的味儿，在嘴里化开。
他道：“佟少爷，这味儿，正。”
佟文轩道：“正了？陈掌柜，那咱，进柜台？”
陈一鸣道：“进。佟少爷，头一批酱菜，味儿正，进柜台。今儿起，咱分号就，添了酱菜。”
何顺把酱菜，摆上柜台，卤味的粗瓷盆，旁边，添了一排，酱菜的小坛子。萝卜，芥菜，白菜帮子，腌得透亮，码得整齐。
何顺道：“陈叔，咱分号，添了酱菜了。”
陈一鸣道：“添了。何顺，头一批，先摆上。顾客，尝了说好，咱再多腌。说不好，咱再调。”
何顺道：“再调。陈叔，那咱就，先卖着？”
陈一鸣道：“卖着。何顺，今儿头一天，咱看看，顾客，买不买。”
头一天，来买卤味的顾客，看见柜台上添了酱菜，都新鲜。
一个老顾客道：“掌柜的，您分号，添了酱菜了？”
陈一鸣道：“添了。老主顾，咱分号，新添的酱菜，佟家的手艺，腌足四十天。您，尝尝？”
“尝尝。”老顾客夹了一块萝卜，尝了一口，“掌柜的，这酱菜，脆！咸淡，正！配上，卤味好！”
陈一鸣道：“好？老主顾，那您捎带，买点？”
老顾客道：“买！掌柜的，给我称半斤。家里，喝粥就着，这酱菜，正好！”
“正好。”陈一鸣笑了，“老主顾，那您常来。咱分号，卤味酱菜，都齐了。”
头一天，酱菜卖了，小半坛。佟文轩，在柜台边上，看着眼眶，有些热。
他道：“陈掌柜，头一天就有人买，佟家的酱菜，在省城，又能，立住了。”
陈一鸣道：“立住了。佟少爷，头一天，开了个好头。往后，顾客，认了咱的酱菜，买卖就宽了。”
佟文轩道：“宽了。陈掌柜，那咱，”
陈一鸣道：“咱，佟少爷，接着腌。头一批，卖得动，咱就多腌。腌足了，进柜台，咱分号的酱菜，就，不断顿了。”
佟文轩道：“不断顿，陈掌柜，那我这就回去，再下几坛。”
陈一鸣道：“下几坛。佟少爷，酱菜靠工夫。工夫到了，味儿自然对。咱慢慢腌，慢慢卖。买卖，是熬出来的。”
佟文轩道：“熬出来的，陈掌柜，您这话，说到，我心里了。咱佟家的酱菜，搭着，一鸣食品坊卖，头一天就有人，认。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头一批酱菜，进了柜台。头一个月，酱菜卖得，不温不火。买卤味的顾客，三成里，有一成捎带，买点酱菜。
何顺道：“陈叔，酱菜卖得，不温不火，是不是，味儿，还不够？”
陈一鸣道：“不是味儿的事。何顺，酱菜，跟卤味，不一样。卤味，是主菜，顾客，买回去，下饭。酱菜，是配菜，顾客，买回去就粥。配菜，认得慢，可，认下了就，离不开了。”
何顺道：“离不开，陈叔那咱，”
陈一鸣道：“咱，何顺，慢慢来。酱菜，搭着卤味卖，头一个月，三成里，有一成买了。这就，不错。往后，顾客，认了酱菜，买的人就多了。”
何顺道：“多了，陈叔那咱，就，这么卖着？”
陈一鸣道：“卖着。何顺，佟文轩，隔三差五，来，看坛子。他，不急。咱，也不急。买卖，是熬，出来的。熬住了，酱菜就，立住了。”
佟文轩，隔三差五，来分号，看酱菜，卖得，怎么样。头一个月，酱菜卖得，不温不火，他没急。
他道：“陈掌柜，头一个月，三成里，有一成买酱菜，不错了。酱菜，是配菜，认得慢。可，认下了就，离不开。”
陈一鸣道：“离不开。佟少爷，您，看得透。酱菜，搭着卤味卖，头一个月，有人认。往后，买的人，会，越来越多的。”
佟文轩道：“越来越多，陈掌柜，那咱就等着？”
陈一鸣道：“等着。佟少爷，买卖，是熬出来的。咱，熬得住，酱菜就，立得住。”
头一个月，酱菜卖得不温不火。佟文轩，没急。陈一鸣，也没急。
一天，陈一鸣在柜台上，见一个老主顾，只买了卤味，没买酱菜。他叫住那人：“老主顾，咱分号，新添的酱菜，您尝尝？”
老主顾道：“酱菜？掌柜的，我买卤味，习惯了。酱菜，家里，不常吃。”
陈一鸣道：“老主顾，酱菜配粥，配馒头，都好。您，买半斤，回去试试。不好，下回不买。好，下回，接着买。”
老主顾道：“试试？掌柜的，那，给我称半斤。”
过了几天，那老主顾，又来了。进门，就道：“掌柜的，您那酱菜，再给我称一斤！”
陈一鸣道：“一斤？老主顾，这回想买了？”
老主顾道：“想！掌柜的，那酱菜，配粥，真对味儿！我老伴儿，吃了说好，让我，多买点！”
“好！”陈一鸣笑了，“老主顾，那您常来！咱分号，卤味酱菜，都齐了！”
何顺在边上看着，道：“陈叔，这老主顾，头一回，买了半斤。这回，买一斤。酱菜，这是，认下了。”
陈一鸣道：“认下了。何顺，酱菜，是配菜，认得慢。可认下了，就，离不开。老主顾，买了半斤，又买一斤，这就是，认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