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儿子脸上的不甘,沈老赖冷笑着冲他招招手。
深夜里,天空月色暗沉,乡间土路上黑漆漆一片,只余四周的鸟虫鸣叫声。
等到家里人全都睡熟,沈老三才偷偷摸爬起来,揣着一肚子的歹毒心思。借着浓重夜色的遮掩,独自溜出沈家大院。
因为大队长盯得严,他不能大白天往周家屯跑,只能挑深夜无人到时候。
悄悄摸去田家,好好探探田家的底。
就像他爹说的,眼下正值上弦月,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谁还能知道是他干的?
夜色笼罩的田埂旁,民兵巡逻队正背着步枪、拿着手电筒,分片巡查值守,半点不敢松懈。
大队长和书记可是说了,夜里黑灯瞎火的,最容易出坏事,让他们务必加强巡逻,以免给了贼人可乘之机!
靠近周家屯的时候,沈老三缩着身子,猫着腰,脚步轻踮,行踪鬼祟地沿着田埂,直往周家屯方向钻。
荒草蹭得他裤脚沙沙作响,害得他心里又慌又横,只想着快点摸到田家去搞小动作。
没成想,他前脚刚踏入周家屯地界,还没等靠近田家院墙呢。两道刺眼的手电光束,骤然从暗处直射过来,死死锁住了他的身影!
“谁在那儿!站住不许动!”
一道厉声喝破黑夜,吓得沈老三浑身一僵,头皮瞬间开始发麻发胀。
不等他有所动作,暗处瞬间冲出三名持枪民兵,脚步迅猛地迅速合围过来,直接堵死他的所有退路。
泛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照得他面色慌张、眼神不停的躲闪。
再看他三更半夜的,不好好在家睡觉,一看就是心怀不轨。
沈老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
慌乱之下,他下意识就要转身逃跑,奈何夜里田埂湿滑,加上民兵常年巡逻身手矫健,不过两步路的距离,他就被人一把按倒在地!
“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觉,跑来我们大队干什么?”周富贵拿枪指着他脑袋,语气严肃地逼问。
几个民兵压着他的胳膊,死命反扣着,沈老三慌乱间拼命挣扎,嘴里还犟嘴嚷嚷:“我就路过而已!你们凭什么抓我!”
“路过?”
周富贵冷哼一声:“你大半夜的不走大路、故意猫着腰钻田里,就只是因为路过?你糊弄谁呢!”
他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冰冷地揭穿他:“你们张家屯在西边,我们周家屯在东南方向,你怎么路过得我们这?靠嘴路过?”
很显然,民兵根本不吃他这套说辞。
而且他也拿不出介绍信!
胆敢单独深夜跨村私闯,居心叵测、意图寻衅捣乱,按照大队的规矩,民兵可以直接处置他!
几人干脆利落地动手抽出麻绳,三下五除二将挣扎不休、满嘴狡辩的沈老三,结结实实捆了个五花大绑。
绳子勒得他胳膊生疼,根本动弹不得。
任凭他怎么怒骂叫嚣、耍无赖,民兵们半点不惯着,直接拽把野草堵住他的臭嘴,压着他往大队部走。
昏暗朦胧的月光下,沈老三被捆得狼狈不堪,一路被人踉跄拖拽着,关进了周家屯大队部的小黑屋。
刚才嚣张的歹毒心思,瞬间被吓没了大半。
随着铁门“哐当”一声落锁,屋内彻底隔绝了所有光亮。
漆黑狭小的屋子里,不但阴冷潮湿,还伸手不见五指。
方才还满心算计、想要夜里偷盗、报复田家的沈老三,此刻被牢牢锁在屋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等待他的,将是大队长明天的严厉处置、以及当众批斗,还有加倍的苦力惩罚!
沈家暗地报复的小算盘,算是彻底彻底栽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大队部的铜锣、就“哐哐哐”敲得震天响。
“张家屯的全体社员,吃过早饭来晒谷场集合!开大会!批斗滋事分子!”
张有根响亮的声音,通过大队部的喇叭,传遍了整个村子。
等大伙吃过早饭,全都放下手中的碗筷、丢下领来的农具,纷纷往晒谷场赶。
沈家老两口,昨晚整夜都没睡踏实。
老三昨晚一夜未归,沈老赖和齐招娣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猜想肯定是出事了。
只是心中还抱有侥幸心理,觉得两家都是亲戚,田家人顶多揍儿子一顿、骂两句就给人放回来。
还能真找民兵队,把他儿子关起来不成?
可等他们赶到晒谷场,看清现场的情形后,脸色当场脸就白了。
——晒谷场的高台上,沈老三被人用麻绳,牢牢捆在木桩上。
他的头发十分凌乱、满脸都是灰泥,眼眶更是一片通红。走近去瞧,胳膊上还有被勒出的红痕。
一晚上的小黑屋关下来,三儿子整个人萎靡不振、狼狈至极,再也没了昨夜,要偷偷搞事的嚣张气焰。
大队长站在高台上,面色铁青,目光威严地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洪亮、字字震人:
“今天开这个会,不为别的!就为批斗咱们大队的沈老三,深夜跨村恶意滋事、蓄意报复田家、私下搞破坏一事!”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
大队长拿着喇叭,当众一条条扒清楚沈家的所作所为。
“前段时日,沈老赖一家借女儿病逝为由,聚众闯周家屯撒泼、讹诈钱财、大闹灵堂、扰乱治安!
大队念其丧女心痛,开会决定对其从轻处置,只罚了他们干重活、令其反省自身!”
他看了眼沈老赖,语气严肃地继续说道:“没想到昨晚深夜,沈老三无视大队纪律,摸黑潜入周家屯地界,意图翻墙破坏田家财物、恶意报复寻衅!
被民兵队当场抓获,而且还口出狂言、满嘴喷粪!”
大队长目光狠狠钉在沈家人身上,语气严厉地批判:
“原本亲人离世,的确是件令人悲痛的事情,可这不是你们沈家借故作乱、趁机讹人的借口!
白天刚罚了你们干活,夜里就继续搞小动作,你们这是丧女悲痛?
你们这是借机耍无赖、意图当村中恶霸、鱼肉自家亲戚!”
围观的村民瞬间哗然一片,对着沈家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起来沈秀莲的事情。
“原来是夜里偷偷去搞破坏啊!这也太缺德了!”
“就是就是,我听我三婶说,秀莲那是产后大出血,不治身亡才走的急症,县医院大夫都作证了的,他们怎么还没完没了啊?”一个身材消瘦,眼神却十分明亮的媳妇儿小声嘀咕着。
旁边的婶子瞥了眼齐招娣,冷哼一声回她:“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讹钱,给沈老三娶媳妇儿、令盖房子呗~”
眼瞅着周围人看向自己,她立马得意一笑,凑近几人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他们管田家要一千块钱,说是要弥补自己丧女之痛呢!”
“乖乖嘞!田家这么有钱的吗?”瘦媳妇两眼放光地问。
“这我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