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毅维来的很快!
几乎是上课铃响起的同时,他的左脚便伴随着铃声,踏进这间教室。
偏黄的国字脸上,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让人瞧着就觉得十分亲切。
赵卫民瞧着这帮,脸上明显松了口的少年们,心中忍不住冷笑。
——乐吧、都乐吧!
但愿这老狐狸讲完思想教育课,你们这帮臭小子,还能继续龇着大牙、笑着走出教室的大门。
“既然吴主任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赵卫民缓步迎上前去,嘴角僵硬地跟来人道别。
多余的场面话,他一个字也不想提!
吴毅维闻言,眼底眸光一闪,加深嘴角上扬的弧度,语气温和地说:“嗯、赵老师去忙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旋即,他没再搭理这块朽木,抬脚走到讲台中央,声音带着感染力,缓声开始介绍自己。
“同学们早上好,我叫吴毅维,是咱们学校……”
教室门外,赵卫民身体紧贴在门缝上,认真听着老狐狸的老生常谈,脸上毫不意外地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意。
该!
让你们不听话!
既然都那么爱挑事儿,成天听风就是雨的,所幸今天让你们听个够!
哈哈哈——!
听着教室内熟悉的内容,赵卫民笑得见牙不见眼,背着手乐颠颠儿的朝楼梯下走去。
凛冽的北风卷着碎雪沫,暴力的刮过哈军工红砖楼宇的檐角,呼啸着撞在,路旁光秃秃的杨树枝桠上。
田文静熟练地拢了拢,自己身上厚实的军绿色棉大衣,独自走在去往图书馆的步道上。
寒风吹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只能低垂着眼眸,降低狂风对自己双眼的洗礼。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特意戴了狗皮帽,脸上也戴着塞了棉花的口罩,整张脸上,就只有一双眼睛暴露在冷空气里。
方才在阶梯教室里,吴主任身姿挺拔地往那儿一站,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入鞘的长剑,令人只觉得他厚重沉稳。
并不会令人觉得他太过锋利和危险。
直到他重新开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他们问:“在座的同学们,你们觉得自己来的咱们学院,究竟是为了什么?”
“咱们穿上这身学员制服,手中握着图纸、指尖摆弄着光学仪器、努力钻研火炮构造,又为的是什么?”
“是毕业时候的那纸薄薄的文凭?”
“还是毕业时候,你们自认为的铁饭碗?”
对上他沉着深邃的眼神,台下的学生们,大多呼吸一滞,眼神困惑地看向他。
不明白他说这些,为的究竟是哪般……
他们读书不为了文凭和工作,还能为了什么?!
面对教室内的沉默,坐在靠后位置的田文静,先是看了眼四周没有言语的同学们,之后才举起手声音洪亮地说:
“是为了提升我国的国防力量,使战场上的战士们,不再因为装备差,而错失战机!”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齐齐扭头看向她。
他们没有想到,这种豪言壮志,会出自田文静这个乡下丫头之口。
毕竟,在他们绝大多数人心目中,是认同吕震之前的说法的。
因此,他们看向她的眼神里,震惊是多于振奋的。
‘啪啪啪——!’
在他们还没回神的时候,讲台上响起脆响的鼓掌声。
吴毅维微笑着开口:“这位田同学说得全面!也非常在理!”
对上他们回过头来的惊愕表情,吴毅维收起笑容,语速沉稳地继续道:
“咱们搞军用光学,为的就是让前线的战士们,能够用上最先进、最省时省力的好装备!”
“所以,你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努力学习知识,并运用自己所学,为我国国防科技,贡献属于自己的那份力量!”
回想到禁闭室关押的林浩,吴毅维眉头不由拧在一处,眼底流露出几分沉痛和无奈。
再次开口时,话语里也透着几分痛心。
“然而、在诸位的心目中,个人的出身、性别上的差异,竟然都比强化自身更重要!”
讲到这一点,他再次伸手握拳,重力将拳头砸在讲台上,表情严肃地看着他们继续道:
“所以,比起所谓的技术提升,我们如今的当务之急。是纠正自己的是非观、价值观、以及政治思想觉悟!!!”
“俗话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走在图书馆的小道上,田文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帆布包外侧。
那里有个偏小的口袋,里面装着她昨晚加班加点,才画好的瞄准镜改良草图。
她本来,是打算今天下午上课时,将这份草图交给罗教授,让他给自己提点实践性意见的。
可是现在…
田文静觉得,自己还是老实点,先自己再琢磨琢磨看吧!
免得班里的那些人,觉得自己是在挑衅他们。
天知道,田文静钻研改良瞄准镜的初衷,是为了改善火炮瞄准仪器,低温操作时易偏移、维修繁琐的实战痛点。
近一步优化瞄准镜的野外作业强度,是希望这张图纸,可以帮助还在连队的大哥。
哪成想,自己的一片好心,竟会引发这么惨烈的后果。
若是早知道…
早知道,她就直接去找钟晋安,让他帮自己找个独立自习室,悄咪咪自己画图了!
哪用像现在这样,先是差点儿被人剽窃,继而又无端被人指控居心不良;现在更是连专业课,都因为这帮人,而被迫停止不知道多久!
咆哮的寒风掠过耳畔,一如田文静此刻的心情。
愤怒中带着三分沮丧,沮丧中带着两分无奈!
她这副要哭不哭的颓丧模样,成功将站在她正前方不远处,正等着她靠近的钟晋安,吓得差点脚下一滑,甩出二里地去!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哒哒’声,沉浸在懊悔中的田文静,刚一抬头就看到。
钟晋安正手忙脚乱地扑腾着,奋力寻找着平衡点,试图挽救自己即将摔倒的身体。
田文静看他这样狼狈,身体立马做奔跑状,借着冰面的加持,一个出溜,‘嗖’的一下滑到钟晋安面前。
岔开双腿身体前倾,努力保持平衡的同时,还不忘伸手按住钟晋安的胳膊,帮他稳住难以驯化的四肢。
“你冷静一点、先稳住下盘,再身体微微前倾,这样比较好掌握平衡!”
田文静双手抓紧钟晋安的胳膊,语速极快地提醒他。
心中则忍不住暗想:不是说,北方的孩子,基本没有不会溜冰的吗?
难道自己竟这么幸运,碰到了那万中无一的,不会打出溜的稀罕物种?!
她的对面,钟晋安边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力道,边按照文静的提醒,努力寻找着平衡点。
两人经过好一番努力,才帮助钟晋安驯服四肢,让他能够平稳地站在冰面上。
‘“刚才,还好有你在,不然我就得出洋相了。”
钟晋安表情不自然的用余光,不着痕迹地扫了眼田文静,语气故作轻松地率先开口。
心底则想着,到底该怎么解释,才能让文静相信,刚才只是意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