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了一场小雨，院子里那片水泥地还没干透，泛着一层浅灰色的水光。
陈铮蹲在廊檐底下，一手端着搪瓷杯喝水，一手拿着方文远连夜整理出来的人员初筛名单。名单上写着各部队推荐上来的首批候选人名字和简要履历，一共七十三个人。
七十三个人里面，他写了十七个建议优先考虑方文远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茶壶，在陈铮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然后拎着茶壶盖看了看天气，这雨下得，地面湿滑，训练都不方便。
情报训练又不是在泥地里摸爬滚打。陈铮把名单翻到第二页，目光在那十七个被方文远打了小勾的名字上停了一会儿，这些人都在部队里呆过一段时间了，打过仗、杀过人、扛过炮弹，基本素质不差。
方文远忽然开口：关于新局长的人选，我有个初步想法。系统生成名单里有一个叫沈默的，原定编制是某师的参谋处长，但他一直没有正式上任，还在待分配库里放着。我调了他的档案看了看，履历里有一段很特殊：生成记忆标注了驻外武官及情报分析的履历，日语俄语英语全通，做过三年密码破译工作。
陈铮转过头来：密码破译？具体破译过什么？
档案里只写了有实战经验，但没写具体内容。系统生成的东西就是这么回事，有时候给个大概方向，细节不填满。但既然标注了那个方向，说明这个人就是干这个的料。
那他现在在哪？
在人才库里挂着。
那让他赶紧过来。陈铮把名单还给方文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先把情报局正式成立起来，沈默当负责人。
方文远看着他：不用先面试？
陈铮想了想：不用。系统标注过情报分析这个功能的，而且他还没被分配到别的岗位上，说明系统就是把他预留给我用的。跟那些等着配发的装备一样，只是没到合适的时机。
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不过面试还是要走个过场的。毕竟给人安排工作，总得让他知道谁是老板。
沈默到的那天，没有提前通知。陈铮正在办公室里看下一批学校的预算表，方文远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瘦长脸的男人，三十出头，灰色旧军装洗得很干净，袖口磨白了，但纽扣扣得整整齐齐。
陈铮放下手里的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沈默？
那人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尾音收得干净，没有多余的字。
陈铮等了两秒，见对方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便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坐。听说你在系统档案里写着做过情报分析，还有驻外武官的经历？
沈默坐下来，两手平放在膝盖上：生成记忆里有。
生成记忆里的东西，靠谱吗？
沈默想了想：我分得清哪些是系统给的框架，哪些是我自己想出来的。生成记忆提供的是履历和技能框架，但用不用、怎么用，还是看我自己。
陈铮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抱着后脑勺：那你说说，咱们现在情报这块最大的漏洞在哪？
沈默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桌面上那几张散落的文件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来看着陈铮：最大的漏洞不是没设备没人力。是没组织起来。侦察兵都是各自为战，有人看到什么就往上汇报什么，没有统一的整理和判断，更别说做长期的趋势分析了。
他顿了一下：以前地盘小的时候，侦察兵蹲在山上数人头就够了。现在地盘大了，需要看的东西多了，不仅要看对面有多少兵，还得看他们每天的运粮车往哪个方向走，电报频率有没有变化，港口泊位换了哪些船。靠零星汇报拼不出全貌，得有人专门干这个。
陈铮听完沉默了几秒，转头看了方文远一眼。方文远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
行，情报局成立之后，你是第一任负责人。第一批人已经开始集合了，今天下午你过去看看。陈铮把桌上的文件夹推过去，里面是各部队推荐的候选人名单。
沈默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目光从那些名字和履历上快速扫过去，看完了也没有多说什么。
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沈默又把名单翻了一遍，合上放在桌上：有几个人我觉得不太合适，不过让我见了真人再说。
那就见了再说。
沈默站起来，拿着那份名单转身走到门口。推门出去之前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陈铮一眼：对了，有一件事我想确认一下。
情报局在对外公布的时候，名字怎么叫？雷神情报局，还是别的？
陈铮想了想：先不对外公布。对内使用叫雷神情报局，对外任何正式文件都别出现这个机构名称。平时你们在外面活动，往自己身上套什么身份都行，商人也好、教书先生也好、收破烂的也好，就是别让人知道你是情报局的。
明白了。
沈默走出办公室之后，方文远在陈铮对面坐下来。陈铮靠在椅背上，两条腿翘到桌沿上，望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老方，你说他最后问那个问题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在想该怎么在外面编身份了？
应该是。方文远推了推眼镜，他开始干这个了。那活儿不用教，骨子里就有那种考量的东西。
那就行。系统没白给他编那段履历。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色比上午亮了一些。院子里那片水泥地上的水光还在，但已经没有那么反光了。远处操场方向传来隐约的哨子声，大概是新一批集训的人员正在集合报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后那种湿润凉爽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接下来就看他把那帮侦察兵调教成什么样了。
方文远在身后说了一句：明天第一批集训正式开训，你要不要去看一眼？
不去。刚开局就看，显得我不信任他。等过一周再说。反正人都在那里，跑不了。陈铮把窗户拉回来半扇，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拿起那份还没看完的学校预算表继续翻。打仗靠枪炮，看家靠心眼。枪炮有了，心眼现在也开始长了。慢慢来。
窗外操场的哨声又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