镐雄港的战火熄灭之后,第三天早上,第三军主力开始向北推进。
北上的路线沿着苔台岛西海岸的公路走,途经的城镇多半没有像样的抵抗。
曰军在镐雄的守备队被歼灭之后,沿途各据点的驻军已经军心涣散,有的在第三军到达之前就撤走了,有的留守人员看到雷神灭倭军的旗臶出现在镇口便主动缴了械,个别几个中队试图依托村镇建筑设防,也在第一轮火炮警告射击之后就放弃了。
田云生的推进节奏不快,每到一个城镇他会先派侦察兵摸清当地情况,确认没有伏兵之后才让主力通过。
他不是没有信心,是谨慎惯了,登岛之前方文远给过他一份情报摘要,上面标注了几处可能发生顽抗的位置,其中就包括中部地区一个叫新营的小镇。
新营这个地方不大,但位置有点特殊,正好卡在西海岸公路的中间段,南来北往都要经过镇子外围那座跨河的旧桥。
侦察兵的报告说桥头两侧的民房里有人影晃动,能看到枪管从窗户缝里伸出来,数量大约一个中队。
带队的营长没有贸然过桥,先把部队在镇子南面的坡地上展开,用望远镜观察了一阵,然后调了两门75毫米步兵炮上来,对准桥头两侧的民房各放了两炮。
炮声在镇子上空回荡了好几圈才消散,桥头一侧的砖墙塌了半截,屋顶的瓦片哗啦往下掉。烟尘散开之后,从塌了墙的那间屋子里陆续钻出来十几个穿土黄色军装的人,双手举过头顶,沿着桥面朝这边走过来。
桥那头的剩下几个火力点看到有人出去投降,机枪声也停了,过了一会儿又有十几个人从镇子里走出来。
营长让人把投降的曰军集中看管,然后带队从桥上通过,一个排留在镇子外围警戒,剩下的人继续往北走。
全程没有死伤,只打了几发警告弹。再往北走就到了苔台中部的一片平原地带,视野逐渐开阔起来,两侧是大片的稻田和甘蔗地,远处能看到几座低矮的丘陵,地形比南段好走多了。
北面的一些据点在这段时间内陆续传递出消息,到了苔北洋面的海军舰艇切断了苔台岛与琉球群岛之间的海上通道之后,那些还在观望的北部守军彻底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
有人试图用小船往东逃,被舰队巡逻艇截住了。有人试图往山区撤,但山里的路本地人比他们熟,林望归的弟兄们在各个山口都布了观察哨,一旦发现有曰军向山里移动的迹象就用电台报告给北上的部队。
几天之后田云生接到前方侦察兵的最新报告,说苔台北部最大城市抬北的曰军守备队指挥层内部已经出现了分裂:一部分人主张按东京的投降令缴械,另一部分人主张转移到北部山区继续抵抗。
带队的参谋长在田云生旁边补了一句:根据林望归那边截获的消息,北面似乎还有一部分人正在筹划炸掉抬北电厂和自来水厂。
田云生听完没有多想,让通信兵给雷战发报:请求对抬北城外曰军军营及物资仓库实施一轮精确轰炸,震慑为主,不需要大规模覆盖。
次日清晨,三架P-51D沿苔台岛西海岸低空进入,在抬北城郊的曰军营区和几处仓库上空飞了几个来回,投了几枚炸弹,炸点集中在军营大门和仓库外围的空地上,没有直接命中建筑物。
这轮轰炸的效果比预想的更好——不是因为炸死了多少人,而是因为飞机飞得足够低,低到地面的人能看清机翼上的金色闪电标记。
抬北守备队的指挥层在轰炸之后连夜开了个会,第二天一早就派了联络官带着白旗到城外出迎部队。
联络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少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军帽捏在手里,见到带队的营长之后鞠了一躬,用生硬的中文说:守备队愿意缴械,请贵军保护城内居民和设施。带队营长回了一礼,然后让通信兵把消息传回给田云生。
田云生到达抬北城外时太阳刚过正午,城市轮廓在地平线上铺展开来,几栋高层建筑的楼顶在阳光中显得格外醒目。他没有急着入城,先让部队在城外列队休整了一个小时,然后才带着一个营的兵力从西门进入。
抬北城里的街道比镐雄整洁一些,路两侧的骑楼建筑多数完好,商铺的门板大多关着,但有几家茶馆和杂货铺已经开了半扇门,门口站着人朝街上张望。
路过一所中学的时候,围墙里传来学生的读书声,隔着砖墙听不太真切,但那种整齐的、带着节奏感的朗读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田云生侧头听了几秒,没有停步,继续朝市区中心走去。
市区中心有一座旧总督府,是日据时期修建的,红砖外墙,灰瓦坡顶,院子里那棵老榕树的树冠遮了半个院子。
守备队的人已经把门口的牌子摘掉了,几个军官模样的人站在台阶下面等他们。走在最前面的就是那个举白旗的少佐,见到田云生后又鞠了一躬,然后把一份写在公文纸上的交接清单双手递了过来。
田云生接过来看了一眼,纸张边缘有些卷,上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列出了营区内的兵员人数、武器数量和仓库物资的粗略统计。
他看完了没有多说什么,把清单递给旁边的参谋长,然后朝那个少佐点了一下头:把营区清空出来,武器弹药集中存放,士兵按建制排队等候登记。那个少佐低声应了一句,转身带着几个手下走开了。
抬北接收之后的两天里,第三军陆续控制了城郊的机场、火车站和几处重要的基础设施。电厂和自来水厂在交接过程中没有遭到破坏,技术人员留在原岗位继续运转,供水供电一切正常。
苔台岛的北部山区还有几处小规模的曰军据点没有主动联系,但已经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田云生没有把主力调去逐一清剿那些小据点,而是让林望归的义民会派了几支小分队进山劝降,那些据点里的人有的下山投了降,有的继续藏在深山里不出来,只要他们不骚扰百姓,田云生暂时也不打算浪费兵力去翻山。
当天的接收工作总结中,田云生又加了一条备注:林望归的义民会即日转为苔台地方治安部队,暂由第三军配发武器和补给,后续根据地方需要进一步整编。
方文远收到这个备注的时候没有多问,直接在调拨清单上添了武器和补给的数字,铅笔在纸面上一笔一画写得很慢,写完之后翻到下一页继续往下整理。
苔台岛光复的消息传回的时候又引发了一轮振奋。全国各大报馆加印号外,标题各异但内容一致——东南最后一块失土回来了。
报道的篇幅比栋北和镐丽光复时都要长,因为这一块离大陆最近,被割让的时间最长,距离钾午那年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年。
消息传到大后方的时候,一群人举着报纸涌上街头,锣鼓和鞭炮声从下午一直响到天黑,第二天有人把总督府门口那根被曰军挂过旗的旗杆重新漆了一遍,在上面升了一面新旗。
陈铮在天津收到第三军完全控制苔台全境的电报时,正蹲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看方文远送来的物资调拨汇总。他接过电文纸看了一遍,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蹲着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