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京指挥部那间大会议室里坐了满满一桌子人。孙立成从镐丽刚回来没几天,人还在倒时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真在听还是假在睡。
楚天雄坐在他对面,军装扣子解开了一颗,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赵铁柱坐在门口那把椅子上,腿伸得老长,脚踝交叉着,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
雷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张海图。田云生今天没来,苔台那边还在交接港口,抽不开身。
方文远坐在陈铮左手边,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封皮上贴着张黄纸条,上面写着“战后家底”四个字,字迹是他自己的。
陈铮最后一个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水,杯沿上有一圈茶垢没洗干净。他坐下来扫了一圈,然后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桌角,清了清嗓子:“今天把你们都叫过来,就一件事。地拿回来了,鬼子怂了,仗暂时打完了。接下来干什么,得有个说法。”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然后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抱着后脑勺望着天花板:“以前咱们天天琢磨怎么打鬼子、怎么拿地盘、怎么搞飞机坦克。现在这些事暂时告一段落了,下一步怎么走,我琢磨了好几天,脑子都快冒烟了。”
方文远翻了翻那本账册,开口了:“我先报个数,你们心里有个底。五亿五千万赔款,目前到账约四成,大约两亿两千万美元等值黄金和外汇,存在添京的几个外资银行户头上。德国设备到货八成,兵工厂满负荷运转,弹药储备已经足够支撑两场大规模战役有余。地面部队四个军约二十万人,海军两支舰队,航空联队各型飞机超过一千架。”
楚天雄把钢笔放下了:“家底够厚的。”
陈铮从椅背上直起身来,把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所以我的想法是,军事扩张暂时缓一缓。有这些家底撑着,外面没人敢动咱们。接下来重心放到国内建设上,公路、铁路、水利、学校、医院,全得搞起来。”
赵铁柱在门口插了一句:“你打算怎么搞?总不能又靠系统送吧?”
“系统是系统,咱们自己也得干点正事。”陈铮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第一,以工代赈。把周边几个省富余的劳动力全部吸纳进来,修路架桥挖渠盖房子,按天计酬,管三顿饭。老百姓有活干、有钱挣,就能稳下来。第二,教育。等基建铺开了,学校也得跟上,孩子不能光在工地上跑,得进教室。”
孙立成睁开了一只眼:“那钱够花吗?”
方文远翻了翻账册:“现有资金支撑第一期基建工程问题不大。后续还有一些设备和技术的对外合作收入可以补充。德方的光学技术合作已经进入第二轮谈判,英方愿意为港口扩建提供部分资金支持,美方正在考虑采购一批空对地通讯设备的订单。这几笔加起来,还有不少余量。”
陈铮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了张刚换的华北区域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道粗线。“等基建搞起来,铁路通了,公路密了,学校的娃开始认字了,到时候咱们想干啥都方便。运输物资、调度兵力、疏散人口、发展经济,样样都有基础。”
雷战这时候问了一句比较实际的:“那外部贸易那边,你有什么打算?得国人锳国人都还在旁边等着。”
陈铮转身走回桌边坐下:“卖装备。不是卖主力的,是卖那些咱们已经换代了的、库存富余的、或者系统奖励的时候顺带多出来的东西。比如虎式坦克的早期技术方案,咱们自己现在用的是改进型,早期型号的图纸卖给德国人换外汇,不亏。”
赵铁柱咧了一下嘴:“你倒是不浪费。”
“浪费可耻。”陈铮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反正那些图纸放着也是吃灰,不如换成真金白银。还有部分P-51D的早期版本,卖给镁国人研究。他们现在陆航还在用B-17呢,看到咱们的野马图纸眼睛都绿了。开价高一点他们也认。”
散会之后人陆续走了,陈铮一个人回到自己那间小办公室。桌上一堆文件还没整理,方文远刚才把那本“战后家底”账册留在了桌角。他拿起来翻了翻,前面几页是黄金储备数字,中间几页是设备到货清单,后面几页是方文远手写的基建项目预算草稿。
他把账册合上放回桌角,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后背骨节咔咔响了好几声。他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冒出一句:“以前租房子的时候,我每个月最愁的就是算房租。每个月月底一翻手机银行余额,那数字看得我心惊肉跳,比看恐怖片还刺激。现在呢?我坐这儿算几个亿的预算,算修多少公里铁路、盖多少所学校、疏浚多少条河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手,又翻过来看了看手背,然后自言自语般补了一句:“统爹,你说我这算是跨界转型成功了吗?从月光族到基建狂魔,中间就隔了一次穿越。我要是回到以前那个出租屋,告诉房东说你那点房租我压根看不上眼,我兜里揣着够买你整栋楼的黄金——他肯定以为我疯了。”
他把两条腿翘到桌沿上,两手交叉搁在肚子上,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算几个亿的预算,跟算房租本质上也没太大区别。都是钱从左手进右手出,只不过以前进的是工资卡,出的是支付宝。现在进的是黄金箱,出的是水泥袋和课本。换汤不换药,就是数字后面的零多了一大截。”
一阵风从窗外灌进来,把他桌角那张基建预算草稿吹得翘了一下,他伸手按住纸角,低头看了一眼纸上那一行行数字。然后他笑了一下,靠回椅背,声音放低了几分,像是怕吵醒了什么似的:“行吧,以前替自己打工,现在替几百万老百姓打工。反正都是打工,打大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桌上的闹钟指针指向下午三点多,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门口地面上拖出一道窄窄的深色条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