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入库的第二天，陈铮在天津指挥部的大会议室里开了一次全体军事会议。
其实这会是方文远催着开的。头天晚上他把三份接收方案草稿送到陈铮办公室，往桌上一搁，说了一句：东北、高丽、台岛，三块地方，三路人马，你总得有个说法。底下几个军长都在等着，你不发话他们不好动。
陈铮当时正蹲在椅子上看报纸，听完把报纸放下，说你通知他们，明天上午八点，准时到。
第二天人来得挺齐。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两边坐人。孙立成还是那副寸头板正的坐姿，军装扣到风纪扣，面前的搪瓷杯摆得端端正正，从坐下就没碰过。
楚天雄坐他对面，靠着椅背，手肘搭在扶手上，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赵铁柱坐在门边那把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没笔帽的钢笔，转得咔咔响。
田云生坐在赵铁柱旁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卷到小臂，头发剃得极短，看上去不像个军长，倒像老邢手底下带班的老师傅。
雷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张航空图，铅笔夹在耳朵后面，目光在各人脸上扫了一圈又收回去。方文远坐在桌尾，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笔尖悬着等陈铮开口。
陈铮最后一个进来，手里端着杯凉白开，杯沿上还有一圈没洗净的茶垢。他坐下来扫了一圈，开口没有寒暄，直截了当：三块地都拿下来了，关东军残部还在东北的雪地里缩着，高丽那边有日军师团没散，台岛上的鬼子守备队还拿着枪。东京签的字，底下的人不一定认。
他顿了顿，把杯盖拧开又盖上：三路出兵，同时动。不给他们串联的时间。
陈铮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里那支红笔在东北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第二军，楚天雄，打关东军，接收东北全境。东北地广人稀，鬼子残部化整为零钻进林子里，散兵游勇多。装甲部队速度快，机动性强，适合大范围扫荡，而且震慑力大——一辆虎式碾过去，老百姓看着也安心，鬼子看着也腿软。
楚天雄接话很快：行。我带两个装甲师上去，赵复进那帮人当向导，不用翻山，铁路沿线先铺一轮，把几个大城市占了，剩下的散兵让坦克追着跑，跑不了几天就冻僵了。
陈铮点了点头，红笔移到高丽半岛的位置：第一军去高丽。孙立成，你的人编制最全，装甲师加步兵师加空降师，空地协同那套你最熟。高丽那边南北狭长，大城市都在南边，汉城、仁川、釜山，全是人口密集区，需要快速控制。你把空降师留着，万一哪个城市出了乱子，直接空降镇压。
孙立成没什么废话：三天之内可以完成先头部队集结，五天之内跨过鸭绿江。
陈铮又转向田云生：第三军，台岛。两栖登陆是第一次，你们师装备是新配的，弹药足，兵员满，后勤线最短，正好拿台岛练手。舰队配合你们，航母和战列舰在台湾海峡火力掩护，你们从高雄登陆，从南往北推。
田云生问了一句：台岛那边的日军如果提前撤到山里怎么办？
陈铮摆了摆手：跑不了。台岛四面环海，港口全部封锁，他们进不了山，山里的老百姓也不会帮他们。林望归的人在岛上接应，你只需要按照计划推过去就行了。
赵铁柱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把手里的笔放了下来，问了一句：那我呢？
陈铮从地图前面转过身来：你留在华北。第四军守家，同时负责新兵训练和后勤保障。咱们的主力全出去了，华北不能唱空城计。金陵和陕北的人都在看着，万一有人想趁咱们不注意翻点什么浪，你得替我摁住。
赵铁柱听完没多说什么，把那支没笔帽的钢笔又拿起来转了一圈：行，家里交给我。
雷战这时候开口了：航空联队怎么分配？B-29的航程够覆盖三路，但集中调度需要提前定好波次。
陈铮说：你跟着田云生的舰队走，负责台岛方向的空中掩护和登陆火力支援。东北那边有楚天雄的坦克就够了，用不着大规模轰炸。高丽方向——他转向孙立成——如果你那边战况吃紧，雷战可以从台岛方向抽调一个编队支援，来回用不了半天。
方文远在旁边翻了翻笔记本，插了一句：那接收的政策呢？战俘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在场的人都安静了几秒。陈铮靠回椅背，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先说原则。
三块地方，接收之后立刻升起我们的旗臶，行政系统就地恢复，老百姓的事让他们自己管，咱们只负责维持治安、保障粮食、恢复交通。
至于日军战俘，甄别之后统一处理，那些手上沾了血的，尤其是搞过人体实验、屠过村、强征过慰安妇的，全部截留审判，不要轻易地枪毙掉，要在痛苦的折磨中死去，才是对他们罪恶人生最好的忏悔。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东京那边的投降令管不了他们犯的事，只要证据确凿，一个都不放走。东北那边的73.1部队，楚天雄，你到了哈尔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查清他们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楚天雄腰背挺直了：明白。
高丽台岛那边也一样。孙立成，田云生，你们到了之后把日军的档案室和监狱全部封存，证人保护起来。哪支部队在哪一年干过什么事，必须查清楚再放人。
孙立成点了点头，田云生应了一声知道了。陈铮把红笔帽扣上，往桌上一丢：行了，各自回去准备。
楚天雄明天动身，孙立成后天，田云生再往后推一天，等舰队完成补给。雷战你协调航空联队的转场方案，别到时候三路同时起飞，挤在跑道上抢位置。
众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楚天雄走在最前面，军靴踩在水泥地上脚步声很稳。孙立成跟在他后面，两人错身的时候低声说了句什么，陈铮没听清。赵铁柱最后一个出门，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问了一句：老方那份政策初稿，给我一份看看？
方文远头也没抬：晚上送到你办公室。
人都走了之后，屋里安静下来。陈铮坐在桌边把刚才那张红笔圈过、画过叉的地图折起来，卷成一个筒，拿手拍了拍。方文远还在整理桌上的文件，把一份份翻过的东西按顺序摞好。
陈铮把地图卷往桌角一搁，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通信兵快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译好的电文纸。
电文是从东京方向发出来的，用的是明码，内容不长，但措辞很不客气，大意是质问雷神灭倭军为什么要扣留日军战俘，要求按照国际惯例予以遣返。
陈铮接过电文纸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一声。那个笑不大，嘴角往上扯了扯。他把纸递给方文远：你看看，他们还有心思来打官司。
方文远接过去看了一遍，把电文折好夹进文件夹里：回吗？
陈铮靠在椅背上，双手抱着后脑勺，望着天花板上那条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的裂缝：回，就回一句——等你们把在华夏土地上干的所有事解释清楚了，再说战俘的事。解释不清楚，人就别想要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三月的风灌进来，已经没那么冷了。
方文远正在收拾最后几份文件，屋里安静得很，只有纸张翻动的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短促而清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