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云生的第三军在天津港装船那天,码头上停了五条运输船,甲板上堆满了弹药箱和辎重。
吊车司机把最后几门75毫米步兵炮吊上船的时候,缆绳在钢索上晃了两下才稳住,旁边的水手伸手扶了一把炮架,朝吊车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炮弹箱码在炮架旁边,用铁链固定住,箱盖上用白漆写着规格和数量,每一箱都经过了两次清点。
方文远站在码头边上核对物资清单,看到田云生走过来,把最后一页数字念给他听:第三军四个团加师属炮兵团全部到位,弹药基数按三个标准配给了,药品和淡水够用二十天。
舰队那边雷战协调过了,航母和战列舰今天下午提前出港,在台岛海峡外侧做火力掩护阵位。
田云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方文远又叮嘱了一句:林望归那边已经确认了,镐雄以北的几个渔港由他们的人接应,你们到了指定海域之后会看到岸上有标记。
船队傍晚出发。五条运输船在两艘驱逐舰的护航下缓缓驶离天津港,船头劈开灰蓝色的海面,航速不快不慢,跟在航母战斗群后面保持着稳定的间距。
田云生站在船尾甲板上看着添京港的轮廓逐渐变小,码头上的吊车和仓库慢慢缩成一片模糊的影子,最后被海平线吞没了。
航程走了将近两天。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前方舰队发来信号:已进入苔岛海峡,预计明晨抵达目标海域。
田云生让人把各团团长叫到船舱里开了个短会。船舱不大,一张铁皮桌子,六把折叠椅,墙上挂着一张台岛南部的海图。
田云生指着图上镐雄港的位置说:登陆点分两路。主力从镐雄港以西的滩头登陆,一部迂回到港口南侧,配合舰队炮火切断港区与外界的通道,截断守军向港口外围工事增援的路线。林望归的人会在岸上做标记,你们看到三堆火呈品字形排列就说明那片区域是安全的。
散会之后各人回去准备,田云生一个人在船舱里多坐了一会儿。他盯着海图上镐雄港的轮廓看了一阵,用手指量了一下滩头到港区的距离,然后起身出去了。
天亮之前船队抵达预定海域。海面上起了薄雾,能见度不太高,但舰队之间的信号灯联络没有问题。
航母甲板上开始有飞机滑跑起飞,F4U海盗率先升空,在低云层下方盘旋待命,螺旋桨搅起的雾气在晨光中形成几道浅白色的尾迹。随后SB2C俯冲轰炸机也挂弹升空,沿着海岸线方向飞去。
清晨六点,战列舰的406毫米主炮开火,炮声如海面滚雷,持续近二十分钟,落点集中在镐雄港外围的旗后炮台和沿岸日军岸防工事。
第一发炸起护坡土石,随后多发接连命中,炮台钢筋混凝土掩体开裂露出钢筋,一枚炮弹直接掀飞炮台主阵地岸防炮的炮管,炮管拧变形飞出几十米,砸在海滩上仍冒着烟。
旗后炮台的火力在第三轮齐射之后基本沉默了。
战列舰的主炮转向下一轮目标——沿海岸线分布的几处机枪巢和观察哨,那些工事修在贴近海面的礁石后面,位置刁钻,平时隐蔽得很好,但在406毫米口径的轰击下和纸糊的没什么分别。
炮弹落地的时候连礁石一起掀飞,几处观察哨的混凝土顶盖被整个掀开,里面的人和设备在爆炸中一齐消失,只剩下一个冒着烟的空壳框架。
清晨六点二十分,第一波登陆艇离开运输船向岸滩推进。
登陆艇的船底在浅滩区刮擦了一下,触到沙底的闷响透过船壳传到舱内,紧接着艇首的跳板砰地一声砸下来,海水从跳板两侧涌入,漫过战士们的靴面。
田云生夹在第一批上岸的部队里,脚踩上沙滩的时候感觉到脚下的沙粒在渗水,每走一步靴子都会往下陷一截再拔出来。
日军在滩头布设雷区,登陆部队推进不到一百米,左翼就有士兵踩中反步兵地雷,掀翻周围数人。
带队连长立刻叫停推进,命工兵探路:工兵用探针逐寸插沙探测,工兵用带长绳的铁钩拖出一颗挂住的地雷,剪断绊线取出地雷,拆除引信后继续探查。
滩头推进因此耽搁近二十分钟,后续部队聚集在滩头,所有人弯腰隐蔽,日军机枪子弹不时从岸坡打来,溅起一串沙粒。
第二波登陆艇靠岸时,岸坡上方日军机枪阵地遭舰炮覆盖,枪声稀疏不少。田云生命令半履带车从滩头两侧缓坡冲锋,车载机枪爬坡时持续扫射,压制残存火力点。
一辆半履带车冲坡顶时履带卡进反坦克壕,卡在沟边,机枪手坚持射击直至被掷弹筒弹击中阵亡。
第二辆半履带车绕过卡住的车辆,从另一侧冲上坡顶,沿通往港区的公路推进。
岸坡突破后,登陆部队向纵深推进。田云生在坡顶用望远镜观察,前方以低矮丘陵为主,间杂甘蔗田与村舍,视野不开阔。
日军在镐雄城区外围布设多层防御,最近的一道防线在前方一公里处,沿灌溉渠修筑野战工事,战壕内可见人员活动,机枪巢经加固并覆盖伪装网,远看如同长草土堆。
田云生没有急着推进。他让人把师属炮兵团的两门75毫米步兵炮前移到坡顶后方,用沙袋围了简易阵位,然后指示炮手对着那道灌溉渠防线进行试射。
第一发炮弹落在战壕前方大约五十米处的甘蔗田里,炸起来的甘蔗杆在空中翻了几圈落下来。
炮手调整了一轮参数,第二发炮弹直接落在了战壕中段,爆炸掀起来一段工事,可以看到沙袋和碎木板被抛到半空中。
步兵在炮火掩护下开始向那道防线推进。推进的过程中日军的机枪火力重新组织起来,一个隐蔽在土堆后面的机枪阵地开始扫射,子弹打在甘蔗田里,叶片纷飞。
田云生让两辆半履带车从侧翼迂回过去,车载机枪压制住那处火力点之后,步兵才得以继续前进,前出到工事前沿之后投了几排手榴弹,然后翻过战壕开始近身格斗。
那边正在胶着的时候,城南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田云生回头看了一眼,判断是林望归的人在北侧工厂区跟守军接上火了。
按照战前联络的暗号,林望归的人从城区内部向外打,正面部队从外部向里推,形成两面夹击。
田云生让参谋长派一个连从侧翼迂回支援工厂区方向,同时命令正面部队加大压力,趁日军腹背受敌的时机往前压。
正面阵地上第三军继续向灌溉渠防线施压。日军的火力开始减弱了——他们的弹药补给本来就不足,面对两线夹击只能优先保证一个方向的射击密度。75毫米步兵炮的连续轰击把战壕中段的工事彻底掀翻了。
负责指挥的连长看准时机下令冲锋,士兵翻过残破的工事,沿战壕两侧清剿残余守军。那些没来得及退走的日军有的被堵在战壕拐角缴了械,有的试图朝城区方向撤退,被后方追击的火力放倒。
工厂区枪声持续近四十分钟后逐渐稀疏,林望归所部从工厂后墙缺口攻入。这支队伍由镐雄本地人组成,熟悉当地地形,清楚区域内街巷地形与通道位置。
正面部队推进到厂区大门时,林望归已经清理完厂区出来,蹲在门卫室旁矮墙后抽烟,见到田云生后说明,厂区原有一百多名日军,六十余人投降,其余被堵在厂区后排仓库,自己这边有两人受伤。
港区方向开始传来更密集的爆炸声。运输船上的重型火力随第二批登陆艇开始卸货,四门105毫米榴弹炮在滩头后方完成了阵地部署。炮管转向港区仓库群方向开火,高爆弹和燃烧弹交替射击。
一艘半沉的日军运输船被一枚偏离目标的榴弹击中船尾,船体又往下沉了一截,甲板上的几个弹药箱滑进海水里,在水面上漂浮着冒气泡。
下午三点左右,镐雄港区最后一批拒降日军被堵在一栋三层砖混仓库内。该仓库外墙厚实,窗口多被沙袋封堵,仅留数个射击孔。
田云生未令步兵强攻,调来一门105毫米榴弹炮对准仓库正门,用扩音喇叭喊话,限日军五分钟内投降,否则轰塌仓库。
日军以射击回应,田云生下令开炮,炮弹命中仓库屋顶附近,轰塌大片砖墙。田云生再次令喇叭劝降,三十秒后,日军从侧门双手举过头顶列队走出投降,最后两名士兵抬着一名重伤员。
当天傍晚,田云生站在镐雄港码头上,海风裹挟着硝烟、燃油与海水的气味吹来。码头混凝土岸壁留有多处弹坑,碎块散落,一艘半沉运输船以二十度倾角搁浅岸边,货物箱漂在水面。
港区多栋仓库仍在冒烟,消防队正在灭火,水柱打在铁皮屋顶发出密集声响。远处海面战舰轮廓在暮色中移动,航母甲板指示灯亮起,红绿光点在渐暗天色中交错闪烁。
田云生把军帽摘下来拿在手里,帽檐上沾了一层灰,他用手掸了掸,没有掸干净,又重新扣到头上。
身后参谋长走过来,手里拿着各部队汇总的初步战果,低声念了几个关键数字:第三军四个团全部上岸,日军镐雄守备队约两千三百人,阵亡和被俘各占一半,缴获的武器弹药正在清点。林望归部的伤亡情况也在统计中。
田云生听参谋长念完之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沿着码头往回走,边走边对参谋长说:今晚部队原地休整,安排好警戒。明天天一亮向台南方向继续推进。
参谋长在后面应了一声,脚步声跟着他一起沿着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走进了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