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葵签字那天的电报发回东京之后,日本那边其实没闲着。第一批赔款要付一亿五千万美元等值的黄金,这个数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鬼子在满洲和台岛经营了几十年,搜刮的金银外币都存在本土和仁川的几个秘密金库里,原本是留着做战时储备的。
签字的消息一确认,仁川港那边当晚就开了库,金条装箱,连夜装船。
所以第二天天没亮,陈铮还在睡觉的时候,天津港的了望哨就看见海面上有三艘船从东南方向开过来了。
船挂着瑞士旗,吃水线压得特别深,速度不慢,像是一路紧赶慢赶过来的。港务局值班的人打电话到指挥部,方文远接的,听完之后没去叫陈铮,自己先去了码头。
等陈铮到的时候,第一艘船已经靠岸了。码头清了场,哨兵把无关人员全拦在外面。
船上的水手开始往下卸货,箱子不大但沉得要命,四个壮汉抬一个箱子上岸,走不了几步就得换手。方文远站在旁边数着,一共四十七个箱子从第一艘船上卸下来,第二艘还在靠。
陈铮走到最近的一个箱子边上蹲下来看了看,箱体是柚木的,四角包着铁皮,接缝处用蜡封死了,撬棍都难撬开。
重光葵那边来了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人站在旁边,看见陈铮蹲在那儿看,走过来鞠了一躬,用中文说:陈将军,这是第一批黄金。成色九九九,每箱五十公斤。请贵方派人核验。
陈铮站起来看了他一眼:你们动作够快的。昨天签完字,今天就到了。
帝国政府提前做了准备。那人的语气很平,既然签了字,就不会拖延。
行。验货。
老邢带人开始开箱。撬棍插进去一使劲,蜡封崩裂,箱盖翻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金条,每根大概两指宽一拃长,表面铸着编号和瑞士银行的标记。
仓库里那种专用的白炽灯一照,金条表面泛出一层暗沉柔和的黄色光泽,不像太阳底下那种晃眼的亮,更像是在告诉你这东西很沉,很密,很值钱。
老邢蹲在那儿一根一根地过,数完一箱就在登记簿上记一笔,箱子码了两排之后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对陈铮说:司令,成色没问题,数也对得上。这一船大概值四千多万美金。
后面还有两船。方文远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港口那边传来的消息,第二船正在靠岸,第三船在锚地排队。按这个节奏,今天中午之前全部卸完。
陈铮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工人们把一箱箱金条往库里搬,空气里有一股柚木和蜡封混合的气味。
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子,那种黄灿灿的颜色在昏暗的库房里仿佛自带光源,刺得他眼睛都有些发花。
金条堆叠的视觉冲击力是如此直接而猛烈,让他感到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擂鼓,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地跳,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起来,喉头都有些发紧。
有一瞬间,一个极其诱人又极其危险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思绪:还打什么仗啊,费那个劲,流那个血,眼前不就是泼天的富贵吗?
这么多钱呢,足够买下几座城,足够让几百上千人伺候自己一辈子,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舒舒服服、安安稳稳地过完剩下的日子,不好吗?这念头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魔力,让他几乎要沉溺进去。
但机器的轰鸣声很快又将他拉回了现实。
外面码头上柴油吊机的轰鸣声从卸货区传过来,隔着一排仓库已经变闷了,但那种节奏感还在,一下一下的。
他看了大概两分钟,压制住心里的邪念,然后转身往指挥部走,打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方文远和所有核心班底——鬼子这是真的怂了,怂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