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之后第二天,东京发来了一份东西,不是密电,是广播稿。
方文远早上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抄录好的纸,放在陈铮面前:“鬼子天蝗刚刚发了告国民书,面向全国广播的。全文译出来了,你听听。”
陈铮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示意方文远念。
方文远推了推眼镜,开始念:“朕深忧东亚战祸之延续,念及两国国民之涂炭,兹决定终止无益之战,以谋东亚永久之和平。朕已令帝国政府就满洲、台岛及高丽之善后事宜,与对方进行坦诚磋商,并达成协议。朕望国民体朕之苦衷,共克时艰,以图将来之复兴……”
方文远念完之后把纸放在桌上。陈铮端着杯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杯子放下,看着方文远:“全文念完了?有多少字?”
“大约八百字。”
“八百字里面,有没有‘投降’两个字?”
“没有。”
“有没有‘战败’两个字?”
“也没有。”
“那有没有‘对不起’?”
“没有。”
陈铮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抱着后脑勺望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一声:“八百字的告国民书,通篇没有‘投降’、‘战败’、‘认输’,但把满洲、台岛、高丽全交出来了。你听听这套修辞——‘东亚永久之和平’、‘善后事宜’、‘坦诚磋商’、‘朕之苦衷’。翻译过来就是:‘朕不想打了,朕把能卖的都卖了,你们忍着点。’”
他坐直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以前以为他们只是嘴硬,现在我明白了——他们嘴硬已经刻进DNA了。都快饿死了,还在那儿端着架子说‘朕望国民体朕之苦衷’。切,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你体谅他,谁来体谅你们东北那几百万老百姓?”
方文远把那张纸收回去:“那你怎么回?”
“我回什么回?让他们自己演。反正全世界都知道他们输了,只有他们自己还在那儿假装‘东亚永久和平’是主动选的。这跟一个人被人揍了一顿之后站起来拍拍灰说‘我早就不想打了’有什么区别?”
告国民书广播之后,各国的反应比陈铮预想的更快。
金陵那边第二天一早就发了一封措辞极为克制的电报,比之前那些“欣闻贵部新增海上力量”的贺电都短,只有四行字:“欣闻华北方面与日方达成协议,光复失土,实为抗战以来之重大进展。国府愿就后续接收事宜保持沟通。”
陈铮看完之后把电报放在桌角:“你看,电报越短,心思越重。这要是依我之前的的性子,我肯定给他们回一句,你长得挺丑,想的还挺美,这都是劳资凭实力拿下来的地方,还需要和你商量接收事宜吗,真是的。”
方文远翻了翻另一份电文:“陕北那边更简单,联络处沈同志递了一张条子过来,就一句话:‘恭喜。东北人民盼你们过去。’”
“你看,这就叫实在。人家不跟你绕弯子,恭喜完了直接说正事。”
华盛顿的电报在当天中午到了。措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翻译过来大概是:“美利坚合众国政府注意到东亚地区近期发生的重大局势变化,对各方以和平方式解决争端表示欢迎。美方始终支持和平稳定的国际秩序,愿与相关各方保持沟通。”
莫斯科那边费奥多尔亲自来的,进门的时候大衣都没脱,站在院子里的石桌边上说了一句:“陈将军,莫斯科让我转达——关东军已经不存在了,远东的威胁解除了。但新的力量出现了,莫斯科需要确认,这股力量的方向。”
陈铮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心里想的是,西伯利亚那地方有石油有天然气,我早就视为囊中之物了,但眼下还是得把他们先糊弄住:“你跟莫斯科说,我的方向不在北边。东北和高丽现在我接手了,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将重心放在地方经济民生管理上面,我的坦克暂时没有往黑龙江以北开的打算,让他们放心。”
费奥多尔站了两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柏林那边的消息来得曲折一些,通过第三方渠道递了一封手写信过来,署名还是冯·里希特霍芬,内容不长:“听闻贵部近期取得重大进展,我方对此表示关注。此前关于技术合作的提议仍然有效,如有兴趣,我方愿在更高层级上继续推进。”
伦敦方面发来了一封措辞比华盛顿更小心的电报,大意是“注意到东亚局势趋于稳定,对区域航运安全表示关切,希望维持现有通商条件”。
陈铮把伦敦的电报跟金陵的并排放着看了一遍:“英国人担心的是长江航线的利益。华北现在被我攥在手里了,他们怕我哪天把长江的航运权也收了。你看他们措辞,‘区域航运安全’——翻译过来就是‘你们的船别堵我们的路’。”
当天晚上,陈铮坐在屋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七八份电报,来自金陵、陕北、华盛顿、莫斯科、柏林、伦敦,还有一份从香港转来的法国人问询。
方文远坐在对面翻看那堆文件,陈铮把椅子往后翘了两条腿,双手抱着后脑勺望着天花板。
“老方,你说鬼子天皇那封告国民书,他念的时候心里什么滋味?”
方文远头也没抬:“大概跟一个破产的老板在全体员工大会上说‘公司主动转型’的时候差不多。”
“精辟。”陈铮把椅子前腿放下来坐直了,“那你觉得,他们国内的老百姓听了之后,信不信?”
方文远想了想:“信的会信,不信的也没办法。不过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们以后上学的时候,历史课本上不会再写‘满洲是日本帝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这比什么告国民书都管用。”
陈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等那批黄金到账了,先把东北的铁路修起来,再把台岛的港口清一清。高丽那边咱们先派人占着,先把自家门口的坑填平了再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海面上那支舰队的剪影,航母和战列舰的轮廓在夜色中庞大而安静,舷灯的光点在海面上拖出一片片碎金色的倒影。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五亿五千万,够修好几条铁路了。这波不亏。”
方文远在身后翻了一页文件:“你明天早上安排什么?”
“明天早上先睡到自然醒。醒了去码头看一眼那批黄金到了没。”他转身往门口走,“到了就签收,签完了封存入库。对了,现在地盘大了,需要派兵驻守的地方会越来越多,靠系统奖励的部队恐怕不够用,继续增加征兵的速度,现在咱们兵工厂产量那么多,人再多也不怕。”
“好的,新兵招募人数现在将近4万,正在进行集训,相信用不了多久,咱们就会又多一个整编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