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点四十分,第四波编队进入半岛南部,目标直指釜山。
釜山是日本在半岛南端的最大港口和军事据点,驻守兵力超过一个旅团,港口里停泊着几艘运输船和巡逻艇,沿岸部署了岸防炮台和高射炮阵地。
这座城市还是日军从半岛撤回本土的最后通道,只要釜山还在运转,日军就能维持南北之间的补给线。
六十四架B-29重型轰炸机在釜山上空以严密的战斗队形展开,它们分为三个独立的轰炸编队,分别精确覆盖港口核心作业区、日军主力驻军的营房与指挥部区域,以及连接釜山与内陆的铁路枢纽终点站。
港口区部署的日军高射炮阵地率先作出反应,密集的防空炮弹呼啸着射向高空,在蔚蓝天幕上炸开一团团黑色的爆烟,这些烟团密密麻麻地缀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看似骇人的拦截网。
然而,这些防空火力的有效射高严重不足,炸开的黑色烟团与B-29机群实际巡航的飞行高度之间,存在着超过两千多米的巨大落差,根本无法构成实质威胁。
炸弹从弹舱脱落之后,港口的水泥岸壁被炸碎,停泊的运输船被贯穿后沉入浅水,岸防炮台的炮管被掀翻。
釜山驻军指挥官龟田中佐在爆炸声中冲进地下指挥所,抓起电话试图联络平壤和汉城。
平壤的线路断了,汉城的线路也断了,他换了三个频率呼叫本土大本营,收到的只有电流噪音。他看着墙壁上挂着的朝鲜半岛地图,上面的红色标记在一排接一排地失效。
整个高丽半岛,从鸭绿江口到釜山港,都在同一片清晨的天空下燃烧。
在平壤,城北的兵营区已经没有什么完整的建筑了。放眼望去,曾经规整排列的营房和训练场,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那些由灰砖砌成的墙壁大多已经倒塌,破碎的砖块散落一地,有的墙体仅剩下半截,孤零零地矗立在废墟之上,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和断裂的混凝土。
粗大的木梁或被炸飞,或被烧毁,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尚未熄灭的火堆里,火舌舔舐着焦黑的木料,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
地面上更是狼藉不堪,到处铺满了碎裂的瓦片,以及被火焰吞噬后留下的烧焦布料残骸,它们与尘土、灰烬混杂在一起,勾勒出一幅破败而凄凉的景象。
在元山,港口的海面上一片狼藉,破碎的木板与黑亮的油污混杂在一起,随着波浪缓缓起伏,在阳光下泛着令人不安的光泽。
几艘日军巡逻艇的残骸歪斜地搁浅在近岸的浅水区,船体被撕裂,钢铁骨架扭曲变形,露出焦黑的内部结构,像几具被遗弃的巨兽骸骨。
岸边的仓库更是损毁严重,巨大的铁皮屋顶被爆炸的冲击波整个掀起,远远地抛飞出去,最后扭曲成一团,落在了五十米开外的山坡上,孤零零地躺在杂草丛中,映衬着港口上空尚未散尽的硝烟。
在仁川,铁路编组站的铁轨被掀成麻花状,货运列车东倒西歪地瘫在轨道旁,黑烟从仓库群的废墟里升腾起来,把大半个天空染成了深灰色。
在汉城,日军司令部的三层建筑变成了一堆裸露着钢筋的混凝土碎块,窗口冒着烟,院子里那棵银杏树被气浪连根拔起,横倒在碎石堆上。
在水原,机场跑道上歪着几架烧焦的战斗机残骸,地勤人员的宿舍被炸塌了一半,晾衣绳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的军装,在爆炸余波的风里晃晃悠悠。
在大田,物资转运站的油库燃起了冲天大火,浓黑的烟柱直冲云霄,翻滚着遮蔽了半边天空。
消防队接到警报后火速赶到现场,但火势早已失控,炽烈的热浪和不断发生的爆燃让他们根本无法靠近核心区域,只能远远地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眼睁睁地看着那赤红色的、狂暴的火焰,如同贪婪的巨兽一般,将一个个巨大的圆柱形储油罐一个接一个地彻底吞噬、熔化。
在釜山,港口区的水泥岸壁被炸断了几段,一艘运输船沉在码头边,只露出船尾。高炮阵地的炮管被炸弯了,炮手们蹲在战壕里沉默着,有人抬头看着天,有人低头看着自己脚边散落的弹壳。
陈铮在燕山基地塔台里听着无线电里传来的战报。频道里的声音一条接一条地回来,每一条都对应着半岛上某个地方的崩溃:
平壤编队确认命中。司令部、兵营区、铁路编组站全部覆盖。
元山编队完毕。港口设施全面摧毁,油库燃起大火,岸防阵地全部压制。
仁川编队完毕。转运站和铁路枢纽被毁。汉城和水原目标确认命中。
南部编队完毕。釜山港瘫痪,驻军营地过火面积超过八成。全线通信中断确认。
他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揉了揉耳朵。方文远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是各编队初步统计的投弹数量和命中率估算——两百五十六架全部返航,零损失。
陈铮接过来扫了一眼,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跑道上,把几架P-51D的银色机翼照得明晃晃的。远处山脊线还是那个轮廓,跟他每天早上看到的一模一样。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收工了。让他们准备返航。
频道里传来雷战的回应:收到。编队开始转向,预计下午陆续落地。
陈铮把耳机挂回架子上,转身走出塔台。走廊里的阳光从东窗斜射进来,在地上拖出一块长方形的亮区,他踩过去的时候眯了一下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下午两点多,第一架B-29的起落架触到了燕山基地的跑道。一架接一架地降落,两百多架银色巨鸟铺满了整个停机坪,从跑道入口一直延伸到机库门口,地勤人员推着梯车在机翼之间穿来穿去。
陈铮蹲在跑道边看着,膝盖撑着胳膊,手里那杯茶已经凉透了也没喝。方文远从后面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方文远,你说鬼子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会不会觉得世界变样了?
方文远想了想:平壤的鬼子司令现在大概在废墟里找自己的靴子。元山的哨兵可能还蹲在码头上发呆。釜山的人应该还没来得及吃早饭。
那正好。陈铮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食堂方向走,省得浪费粮食了,反正他们也吃不下。挨了这么一顿,能把胆汁吐出来就算胃口好的。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停机坪上那排正在被地勤围住的B-29,阳光把银色机翼照得亮晃晃的,上面沾着跨海飞行时积攒的冰晶,在午后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从宛平到宝岛,从宝岛到高丽,再到鬼子本土。他像数东西一样掰着手指头,四场烟花放完了,也该让小鬼子明白明白——从今往后,谁才是这片地方真正当家做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