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的消息传到漠嘶科的时候,是海参崴光复后的第二天凌晨。
值班秘书敲开办公室的门时,约瑟夫还没睡。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关于乌克兰粮食征购的报告,台灯的光圈落在纸页上,把表格里的数字照得清晰。秘书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说了一句:远东方面来了紧急电文,标记红色。
约瑟夫抬了一下手,秘书快步走进来把电文放在桌面上,然后退到了门边。约瑟夫拿起电文展开来,目光从第一行开始向下移动。
他看完第一段之后没有继续往下读,而是把电文放回了桌面,目光停留在那几行字上,安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他重新拿起来,把全文看完了一遍,放下,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通知总参谋部、内务人民委员会、外交人民委员会,一小时后开会。他的声音包含着愤怒。
一小时后克里姆林宫二层会议室的灯全亮了。长桌上首坐着约瑟夫,两侧依次坐着伏罗希洛夫、莫洛托夫,以及总参谋部的一位上将和刚接替内务部工作的几名相关官员。桌面上摊着那份电文的抄件,一共三页纸,把海参崴陷落的经过和当前局势概括了一遍,白纸黑字。
约瑟夫大声说的:海参崴丢了。布柳赫尔被俘之后,他的家人被人从转移途中劫走了。远东太平洋舰队基地落到了对方手里。这是我们在太平洋沿岸最后一个全年不冻港。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谁能告诉我,当我们的队伍正在铁路上向东运兵的时候,敌人是怎么从侧翼绕到海参崴登陆的?
伏罗希洛夫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尊敬的约瑟夫同志,两栖登陆。他们有一支成建制的两栖部队,从伯力以东的黑龙江入海口出发,沿着海岸线南下,在金角湾西侧登陆。我们的岸防兵力集中在港口正面,侧翼警戒不到位。
侧翼警戒不到位。约瑟夫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像是把它们放在舌尖上翻了个面,我们花了二十年建的海参崴要塞,被人从侧翼绕过去端掉了。布柳赫尔的家人,在内务人民委员会转移途中被人截走,下落不明。太平洋舰队剩下的舰艇缩在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连出港的勇气都没有。
莫洛托夫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约瑟夫同志,目前的情报显示,对方使用的登陆舰艇和两栖车辆都是我们此前没有见过的新型号。从行动节奏来看,这是一次预先计划好的行动。他们在发动伯力战役之前就已经把登陆力量部署到位了。
约瑟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缓慢:还有什么新消息?
莫洛托夫的目光停在桌面上:海参崴方向传来的情报中,确认有几名曾在当地担任过公职的俄裔人士已被控制。另有消息提到,港口区域已重新划定了管制区域,夜间设置了严格宵禁和检查站。同时,电报中转记录显示,对方似乎正在清理港口基建设施,修补部分泊位的破损,并设立了物资登记窗口,用于管理进港货物的分发。
约瑟夫听完后靠着椅背坐了片刻,让那份情报在脑海中落定。他没有对物资窗口和宵禁管理做更多追问,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们现在有基地了。有港口,有船坞,有航空力量。
他停了一下,像是特意强调到:他们现在已经是一支完整的军队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连纸张翻动的声音都没有。
电文同时在华盛顿、仑敦、柏林、栋京和巴黎的外交部门之间流转。各国译电室的值班人员在几个小时之内先后摘录了核心内容,按照各自的格式逐级上报。
华盛顿方面,罗斯福在白宫办公室看到了这份简报。他把那几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翻回第一页,在海参崴雷神灭倭军两个词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他问站在桌对面的海军作战部长:这支力量现在控制的范围有多大?海军作战部长翻了翻手里的文件,说:从伯力到海参崴,加上流求群岛和台岛,东亚沿岸的港口已经连成一片了。菲律宾海方向的航道也在他们的实际控制区内。
罗斯福把简报放在桌面上,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在太平洋沿岸站住脚了。这件事不全是坏消息,日本被封锁了,我们在东亚有了一个能直接对话的力量。但这件事也不全是好消息,新的力量远比日本更难预测。
栋京的情报部门收到消息时是傍晚。外务省的值班官员把电报送进次官办公室时,走廊里还亮着昏黄的灯。那位次官看完之后把电文放在办公桌边角,在电话里说了一句明天早上开会讨论就挂了。
但陆军省那边没有等到明天。当晚陆军省的值班参谋就开始重新核对北方各据点的兵力部署和物资存量,把北海道和千岛群岛的防御现状逐条过了一遍,在工作台上排列出各个节点的间距和连接路径。
柏林方面阿道夫本人对这个消息表现出了兴趣。他在当晚的一次内部谈话中提到:远东出现了一股能把苏联人从海参崴赶走的力量。不管他们是谁,只要他们还在消耗苏联人的资源,就不需要关注他们用什么方式达成这个目标。随后他指示相关部门,维持现有渠道,确保对方需要资金时能获得支持。
伦敦的反应更务实一些。外交部远东司在评估报告中写道:海参崴易手后,日本在东北亚的海上通道已被实质性压缩。新控制方在远东的存在可能会对日本在朝鲜半岛和千岛群岛的活动产生进一步限制。如果该力量持续向南扩张,英国在东南亚的海上通道和殖民地所面临的战略安全环境将需要重新评估,可能需要调整原有的驻军和航线配置。
报告被送进了唐宁街的书房,张伯伦翻到最后一页时用铅笔在新控制方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没有写批注。
巴黎方面,珐国外交部对海参崴的兴趣集中在两个问题上:一是新的控制方是否有意愿和能力继续向南延伸其影响范围,二是这一变化对珐国在越南的利益构成何种长期影响。次长在会议记录上写了一段话,大意是目前没有观察到南下的迹象,建议继续保持观察,暂不做政策调整。
漠嘶科的会议在凌晨两点多散了场。约瑟夫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停了一下,对跟在身后的莫洛托夫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像是已经调整到了控制状态:调动时间表不可能再压缩了,把能用的全都往东送,我不需要他们做更多。然后他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看莫洛托夫的表情。
当天夜里,从海参崴港口东岸望去,船厂区域的大型起重机轮廓在月光下呈现出清晰的剪影。干船坞的闸门在潮位合适时进行了一次检测运行,液压系统在驱动下平稳运行,闸门边缘与坞壁贴合紧密,没有渗漏。
三座干船坞依次完成了测试,第一座的水密性合格,第二座的多点气密接口密封完好,第三座的闸门启闭机构在完成两轮行程测试后回到了闭合位置。
港口区旗杆顶端的旗在夜风中轻轻翻动着,在天光与海面的交界处保持着匀速的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