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教育铺开之后，陈铮把注意力转到了医疗上。
他在政务委员会上提这件事的时候，林静姝已经准备好了方案草稿。
方案不长，核心几条：普通家庭看病，门诊、住院、手术、药品费用报销七成；困难家庭凭村代表和行政公署认定，报销八成；特困家庭，孤寡老人、烈士家属、重度残疾、无劳动力家庭，全免。报销不限病种，小病大病都算。
方文远在会上提了一个问题：“钱从哪出？”
林静姝答得干脆：“财政拨款为主，企业按职工人数缴纳医疗统筹金，个人暂不缴费。北方元统一结算。”
陈铮补充了一条：“建立三级转诊。村卫生站看不了的送乡镇卫生所，乡镇看不了的送县医院，县医院看不了的送区域中心医院。未经转诊直接去大医院的，报销比例降一成。这条是为了防止小病大治，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
方案通过之后，《北方时报》在头版全文刊发，二版附了报销流程和各地医院名单。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教育那波还快。添京城北一个叫柳树屯的村子，村代表当天晚上就把村民召集到村口老柳树底下，把报销办法念了一遍。念到“特困全免”时，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从人群里站起来，问了一句：“我这样的，算不算特困？”
村代表蹲下来跟她解释了半天，最后在登记表上给她画了一个圈，备注栏写了“孤寡，无劳动力，建议全免”。老太太听完之后没有说别的，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那我明天去卫生所看看腿。”
苔北那边，田云生的第三军配合地方把旧日军兵营改成了中学和职校。同时，苔北、镐雄两地的卫生所和县医院也挂上了新牌子。
开诊第一天，苔北一家医院的门口排了长队，从院内排到街上。一个老妇人拿着报销单看了半天，问护士：“这上面写的七成，是真的？”
护士说：“是真的，您只交三成。”
老妇人把单子折好放进怀里，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了。
医疗新政落地一个月之后，问题开始冒头。
添京周边某县出现了一个“装病骗药”的团伙，专门找村代表开特困证明，拿着证明到卫生所开药，然后倒卖到黑市。
林静姝接到举报后，让卫生总长的稽查组下去查，查实之后报请军法处，抓了七个人，公审之后从重处理。陈铮在批示上写了一句话：“救命钱也敢贪，枪毙不冤。”
另一个问题是部分村代表怕得罪人，不敢认定特困户。有些村子明明有孤寡老人和重度残疾，村代表怕被邻里说闲话，把该报的压下了。
方文远让各县行政公署重新发文，要求特困认定走“村代表评议+行政公署复核+张榜公示三天”的流程，公示期内有异议的可以到公署申诉。
这样一来，村代表压力小了，该报的也就报上来了。
药品供应也紧张过一阵。盘尼西林和磺胺虽然添京和奉天两地药厂已经在生产，但产量跟不上报销铺开之后的消耗速度。
林静姝从海参崴调了一批从日军和法军手里缴获的药品库存应急，又让老邢那边加快药厂扩产的进度。到第二个月中旬，添京和奉天两地的药厂产量翻了一倍，各县卫生所的药品库存才回到安全线以上。
十一月下旬，方文远把教育和医疗的第一期汇总放在了陈铮桌上。
教育方面：华北、东北、台岛三地已有超过两千所小学和初中挂牌开课，在校学生约八十万人。
职业教育首批学员约六千人，其中技工学校三千、师范一千五、卫生一千、财经五百。从关内自发北上的年轻人累计超过两万，大部分被吸收进了各地的职校和工厂。
医疗方面：三地报销覆盖人口约四千万，累计报销金额约北方元一千二百万元。特困全免约三万户。婴儿死亡率、传染病发病率、辍学率都有所下降。
陈铮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方文远在末尾写了一行小字：“第一个月教育支出两百八十万，医疗报销一百九十万。
两项合计四百七十万，占当月财政支出约三成五。后面几个月如果维持这个规模，年底之前账面可以撑住，但明年的铁路扩建和船厂材料采购可能要放缓。”
陈铮看完之后把汇总表放在桌角，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添京的冬天已经深了，院子里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晃着。远处城北学校方向传来上课的钟声，短促而清亮，一下接一下。
他转身走回桌边，拿起笔在汇总表末尾批了一行字：教育医疗不缩，铁路船厂可缓。缓不是停，是往后排。孩子们等不起。
批完之后他把纸递给方文远。方文远接过去看了一眼，折好放进文件夹里。
“对了，”陈铮叫住他，“长崎和神户那边的租界，侨民教育和医疗补贴的事，让陆专员和孙专员也排进去。先从小学和卫生所开始，标准比国内低一档，逐步跟上。”
方文远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陈铮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汇总表又翻了一遍。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来，远处港区方向的吊机声和工厂区的机器声混在一起，从窗户缝里灌进来。
更远处，火车站方向的汽笛声拖得长长的，那是从关内来的又一趟列车进站了。
他合上汇总表放回抽屉里，关了台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