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行是从上海开始的。南京路上,几百个学生举着连夜赶制的横幅,上面写着“北方能,全国为何不能”“我们要免费读书”“我们要看病不花钱”。
队伍从外滩走到跑马厅,沿途有人加入,越走越长。租界巡捕站在街角看着,没有干预。
法租界的一个华探长靠在电线杆上抽烟,看着游行队伍过去,把烟头掐了,低声说了一句:“人家北方真干了。”
北平的学生在天安门前集会,没有喊口号,只派了几个代表把一封公开信递到市政当局,要求“效仿北方,兴办免费教育”。
武汉的纱厂女工在厂门口罢工半天,举着“要吃饭,也要看病”的牌子。重庆的茶馆里,说书先生把北方的政策编成了段子,连说了三天,场场满座。
金陵方面的反应复杂得多。陈布雷把各地游行和报纸转载的情况整理成一份简报,放在委员长书房桌上。
委员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在桌角,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毛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了四个字:“静观其变。”写完之后他看了看,又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
何总长在军政部会议上提出,北方此举会造成国统区人口流失,尤其是年轻人和技术工人。
宋夫人在旁边说了一句:“与其担心人口流失,不如想想我们能不能也做点什么。”何没有接话。
日本内阁也收到了相关情报。外务省的一份内部报告写道:“北方政权以教育和医疗为手段,正在吸引关内人口和海外华侨。
年轻人北上的潮流比预想的更快。上海一个十七岁的学生,姓李,念过几年中学,家里开小杂货铺。他看到报纸之后跟父母吵了一架,偷了家里二十块钱,买了张火车票到添京。
到了添京火车站,他问站台上的治安队哨兵:“技工学校报名处在哪?”哨兵指了方向,他背着包袱走了半个钟头,找到报名处时已经排了长队。
他站在队尾,从早晨排到下午,轮到他时,招生干事问他:“念过书没有?”他说:“念到初二。”干事在登记表上写了几个字,递给他一张纸条:“明天到城北技工学校报到,先体检,再分班。”
武汉一个纱厂女工,姓吴,二十一岁,带着十六岁的弟弟坐了两天火车到奉天。她在奉天火车站下车时脚肿得走不动路,坐在站台台阶上歇了一会儿,然后拉着弟弟找到卫生学校报名处。
招生干事问她:“你报什么?”她说:“我报卫生学校。我弟弟报技工学校。他手巧,会修机器。”
北平一个拉车的老周,把女儿送上了去添京的火车。女儿十四岁,念过四年小学。老周在站台上对女儿说:“到了北方好好念书,别惦记家里。你爹还能拉几年车。”
添京火车站的站台上,每天都有从关内来的年轻人下车。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旧衣裳,背着包袱,拎着藤条箱,有人结伴,有人独行。
站台上的治安队设了一个临时引导点,专门给这些外地来的年轻人指路。引导点旁边支了一块木板,上面用粉笔写着:技工学校——城北;师范学校——城东;卫生学校——城南;财经学校——城西。
铁路公司临时加开了两趟从奉天到添京的客车,每趟都挤得满满当当。列车员在车厢里来回走动,手里拎着大水壶给乘客倒水。
一个从上海来的年轻人问列车员:“添京那边,真的管吃管住?”列车员说:“管吃管住,还发津贴。你到了就知道了。”
方文远把这些情况汇总成一份简报,放在陈铮桌上。
简报里列着:关内各地报纸转载超过三十家,学生游行和集会至少七起,自发北上人数无法精确统计,添京、奉天、哈尔滨三地火车站日均到达外地青年超过三百人。职校报名人数累计超过两万,远超原计划六千人的规模。
陈铮把简报看完,放在桌角,问方文远:“来了多少人?”
“三天之内,添京一地就到了一千多。奉天和哈尔滨加起来也有七八百。后面还在陆续来。”
“能收多少收多少。校舍不够就搭帐篷,教员不够就扩大师范速成班,实操场地不够就把工厂夜班也开起来。”
陈铮站起来走到窗边,又回头说了一句,“告诉刘文辉和老邢,这批年轻人从关内跑到北方来,是冲着我们来的。不能让他们失望。”
方文远应了一声,转身要走。陈铮叫住他:“还有一件事。让《北方时报》加印一批,专门发到关内各主要城市,免费送。让更多人知道我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