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局长没有参加会议，但陈铮提到通商口岸时特意说了一句：“这几条是给周局长那边铺路的。商路通了，后面的贸易才好做。”
方文远在笔记本上记完之后抬起头：“第十五条到第十八条，军事限制。长崎不设防，日军即日撤出，撤到佐贺县指定非军事区以外。
神户、福冈、下关三市港区为有限军事区，倭国军舰不得驻泊，军队不得在港区训练和调动。宗谷海峡为我们的内海，倭国舰船通行须提前报备。北海道及本州北部面向宗谷海峡方向不得新建或扩建军事设施，现有设施即日拆除。”
郑远帆把这一页翻了两遍，抬起头来：“宗谷海峡那一条，等于把倭国海北口彻底封死了。他们以后从本州往北海道运兵运粮，全得看我们脸色。”
“就是要让他们看我们脸色。”陈铮把草案翻到最后一页，“第十九条到第二十二条，其他。交涉费用、调查费用、善后费用由倭国政府承担，总额十万日圆等值黄金。
在日华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由倭国政府保证，再发生类似事件，我们有权自行派员处理，倭国政府不得阻拦。
条约有效期三十年，倭国如违反任何条款，我们有权单方面中止条约并采取必要措施。条约以中文和日文写成，两种文本同等效力，如有歧义以中文为准。”
他把草案合上放在桌面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二十二条，一条不能少。给他们十天。十天之内不答复，或者答复了不执行，宗谷海峡的舰队南下。北海道他们也不用守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赵铁柱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从嘴边拿开，在桌面上磕了两下：“十天，够他们吵几轮？”
“够他们吵到没得吵。”陈铮把桌角那杯凉白开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内阁那帮人不是傻子。他们知道拖一天，舰队就离长崎近一天。三天之内，他们的回复就会到。”
方文远把草案收起来夹进文件夹里，合上本子站起来：“照会我今天下午拟好，明天通过瑞士渠道发出去。另外，驻长崎领事馆那边要不要先通个气？”
“不用通气。让他们跟其他在日华人一样，等正式照会公布之后再知道。这样他们不会提前慌，也不会提前跑。”
方文远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其他人也陆续起身。郑远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问了一句：“舰队那边，要不要提前动？”
陈铮想了想：“先不动。等照会发出去之后再动。让郑远山那边把出航准备做好，三天之内能走就行。”
郑远帆应了一声走了。雷战从窗台边直起身来，把铅笔夹回耳朵后面，什么也没说，跟着走了出去。
陈铮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多坐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来，拿起电话拨通了通信室。
“给我接海参崴，找郑远山。”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出航准备，三天之内能走就行。等我的命令。”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确认。他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角那份已经收进文件夹的草案上。
二十二条，一条比一条重。倭国政府接下来十天怎么吵、怎么拖、怎么讨价还价，他大概都能猜到。但猜到归猜到，最后签字的还是他。
当天下午，方文远把正式照会拟了出来。二十二条逐条列明，措辞比草案更工整，语气比草案更硬。照会末尾附了一份期限说明：自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答复，逾期视为拒绝。照会通过瑞士渠道发出，同时抄送驻长崎领事馆。
照会发出的第二天，海参崴港的锚地里，两艘巡洋舰和三艘驱逐舰完成了出航前的最后补给。
郑远山站在旗舰舰桥上，把航线图和潮汐表核对了一遍，然后在出航命令上签了字。舰队没有立刻离港，只是把锅炉烧到了待机压力，烟囱里冒着细长的白烟，在港口上空缓缓散开。
添京这边，陈铮在当天傍晚收到了方文远转来的一份简讯：倭国外务省已经确认收到照会，正在召开紧急阁议。
简讯末尾附了一句话，是驻瑞士渠道的联络员自己加的备注：“日方反应比上次快，没有先发抗议，直接开了阁议。”
陈铮看完之后把简讯放在桌角，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地图前面。他的目光从长崎沿着海岸线向北移动，经过神户、福冈、下关，越过宗谷海峡，落在北海道的位置上。
窗外，添京的暮色正在降临。远处港口方向的舰艇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道断续的光链。再远处，海参崴的舰队还在待命，锅炉烧着，烟囱冒着烟，等着那一声出航的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