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页岛全境光复之后的第五天，海参崴指挥部二楼那间长条桌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条桌上铺着三张图。一张是库页岛全图，北端的亚历山德罗夫斯克和南端的丰原都用红笔圈过，旁边标注了驻军番号和兵力数字。
第二张是从华北到外东北的铁路规划图，虚线实线交错，添京到海参崴的线路被描了不止一遍，墨迹叠在一起洇成了深色。
第三张是新绘的控制区全图，从华北平原一直延伸到鄂霍次克海，用不同颜色标注着行政分区和资源分布。
陈铮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方文远连夜整理出来的《北方建设纲要》草稿。纸页边角卷着，有几处用铅笔标注了箭头和问号，是他昨晚翻看时随手画的。
屋里满满当当坐了十几个人。基本上就是雷神灭倭军的主要领导人都在这里了。
陈铮把那份《北方建设纲要》草稿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放在桌角。他抬头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开口时没有绕弯子：“库页岛打完了。北边的仗，暂时告一段落。”
他把桌角那杯凉透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在纲要封皮上敲了两下：“从去年七月到现在，不到一年时间，我们打了华北、东北、外东北、库页岛，拿下了平津、奉天、长春、哈尔滨、伯力、双城子、海参崴、亚历山德罗夫斯克、丰原。地盘翻了好几倍，部队扩了好几倍，控制区的人口从几百万涨到几千万。仗打得快，地盘拿得多，但后面的事没跟上。”
他把纲要推到桌子中央：“这份东西，你们都看看。”
方文远站起来，把纲要里的要点逐条念了一遍。交通、教育、医疗、行政、金融五件事，每一件后面都附着具体的目标数字和预算估算。
念到铁路贯通里程和学校开学数量的时候，孙立成和楚天雄交换了一个眼神。念到行政人员缺口和货币统一方案的时候，赵铁柱把钢笔帽扣上了。
方文远念完之后坐下来。陈铮接着开口：“仗打完了，但日子还得过。地盘拿下来，不等于地盘就是我们的。
老百姓认不认这个政权，不看我们打了多少胜仗，看我们能不能把路修通、把学校办起来、把医院开起来、把税收到该收的地方、把钱换成一种他们敢用的。”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控制区全图前面，伸手从华北一路划到海参崴，指尖在地图上走了一个大弧线：“这么大一片地方，现在全靠军队和电报连着。伯力到海参崴之间那条公路，下雨天走不了车。
库页岛南北之间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老百姓有事，找不到衙门。商人做买卖，不知道该收哪种钱。
税收不上来，军饷发不下去，工程款拨到半路就没了影。这些问题，比打仗难。打仗是打赢了就行，建设是打赢了还得让人心服。”
他转过身来，目光从孙立成扫到刘长山，又从雷战扫到郑远帆：“从今天起，军事行动转入驻防。第一军驻东北，第二军驻华北，第六军驻外东北，海军陆战队师驻海参崴，两栖群巡航宗谷。情报局继续盯着外面，该有的警戒不松，但不主动惹事。”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铁路规划图上：“然后，把重心转到内政建设上来。路要修，学校要开，医院要建，行政要下沉，钱要统一。先把家里的事理清楚。”
赵铁柱把钢笔别回口袋，往前探了探身：“内政这块，怎么分工？”
陈铮走回桌边坐下：“北方建设委员会扩权，改叫北方政务委员会。我任主席，方文远任副主席兼财政总长。下设交通部、教育部、卫生部、民政部、司法部、金融局。老邢任工业总长，林静姝任卫生总长，刘文辉任教育副总长，沈默任情报总长。各管一摊，直接对我负责。”
他转向老邢：“交通这块，铁路公司统一管理添京到海参崴全线，公路和水路也归进去。重点工程列出来，松花江大桥、黑龙江大桥、兴安岭隧道、库页岛南北铁路、海参崴港扩建、丰原港修复。以工代赈升级为建设兵团，按军队编制，工资月结，管饭，工地设夜校，白天修路，晚上识字。”
他又转向林静姝：“医疗这块，你从添京和奉天抽调人手上岛，县医院、乡镇卫生所、村卫生站同时铺开。药品统一调配，盘尼西林和磺胺能自己产的就自己产，不能产的从外面买。防疫队先进外东北和库页岛，那边冬天刚过，开春之后容易闹疫病。”
他再转向刘文辉：“教育这块，行政学院扩为北方大学，设师范、医学、工程、财经、法律五科。各地建小学，推广义务教育。工人夜校、农民扫盲班、妇女识字班同时铺开。教材统一编印，加北方史、劳动法、建设常识。库页岛、镐丽、苔岛、流求推行双语教材，母语是根，汉字是路，根不能丢，路也得走。”
他把纲要翻到金融那页，手指点在上面：“金融这块，老方牵头，筹办北方中央银行，发行北方元。现在市面上日圆、伪满币、卢布、法币、银元、铜板混着用，老百姓不知道该收哪种，商人不知道该怎么算账。先把货币统一了，税收、军饷、工程款才有统一的计量。钱上不印我的头像，印金色闪电。”
方文远在笔记本上快速记着，写完抬起头来：“黄金、白银、外汇的储备够不够撑起一种新货币？”
“够。日本赔款的黄金还没用完，德国人那几笔援助也到了，加上之前攒下来的银元和外币，撑起一种货币的发行量没问题。具体的兑换比例和发行规模，你带人算清楚，拿方案出来。”
沈默在桌边把那张薄纸翻了个面，在背面写了几个字，然后开口：“外部方面，金陵、陕北、倭国、毛熊、德国、美国、英国，各方反应都会陆续来。金陵那边大概会抗议金融割据和行政自立，陕北可能会试探合作，倭国还在通过瑞士渠道试探停战，毛熊在堪察加增兵但不敢动，德国会继续援助，美国想参与银行团，英国还在观望。这些事我来盯，定期汇总报给你。”
陈铮点了点头，把纲要合上递还给方文远：“具体方案三天之内拿出来，各分管的部门自己拟细则，方文远统稿。有困难直接跟我说，缺人缺钱缺物，我来想办法。”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仗打完了，不等于事情结束了。地盘拿下来，要能守得住，要能让老百姓认。从今天起，把心思从打仗转到过日子上来。”
他把桌角那杯彻底凉透的水端起来喝尽，放下杯子，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说了一句：“通知厨房，中午加两个菜。库页岛打完了，这顿饭该吃。”
散会之后各人陆续往外走。孙立成和楚天雄在走廊里低声说了几句驻防交接的事，刘长山和老邢凑在一起对着铁路规划图比划了半天。方文远把纲要收进文件夹里，走到门口的时候被陈铮叫住。
“老方，金融那块，你心里有没有底？”
方文远推了推眼镜：“储备够，人才缺。得从外面招人，旧银行家、教书先生、会算账的，都行。还有印钞的纸和防伪，老邢那边得配合。”
“那就招。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人的事你来办。先把架子搭起来，再慢慢填。”
方文远点了点头走了。陈铮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面朝港口方向。
海面上那排灰色舰艇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锚地边缘有拖船正在引导一艘进坞检修的驱逐舰，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在微风里拉成一道斜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