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页岛光复之后的第五天，陈铮在海参崴指挥部召开了一次专门的治安会议。参会的人不多，方文远、刘长山、沈默，加上刚被任命为库页岛北区行政专员的林致远和南区行政专员周明远。
林致远原先在华北做过三年县长，行政学院第一期结业后调来外东北，在伯力干了大半年民政，算是方文远手底下最得力的几个人之一。周明远是从第四军转岗过来的，当过团政委，管过地方工作，性子沉稳。
陈铮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两份报告，一份是北区发来的治安简报，一份是南区的。两份报告的内容大同小异，核心就几行字：城镇秩序初步恢复，但零散抵抗和恶性治安事件频发，民众安全感不足，基层行政力量薄弱。
他把两份报告推到桌子中央，目光从林致远扫到周明远：“具体说，什么情况。”
林致远先开口。他四十出头，戴着圆框眼镜，说话条理清楚：“北区这边主要问题是散兵。科诺瓦洛夫投降之后，大部分苏军残部放下了武器，但仍有小股散兵拒绝缴械，藏在林区和废弃矿点里。
他们人数不多，三五成群，但熟悉地形，白天藏，晚上出来活动。最近十天，亚历山德罗夫斯克周边发生了七八起哨所被摸、物资被抢、运输车辆被截的事。
都是小案子，但频率太高，老百姓不敢出城，工人不敢上夜班，以工代赈的工地进度也受了影响。”
周明远接着开口：“南区比北区好一些，日军成建制抵抗结束得早，散兵藏得也浅。但南区的问题不一样——地痞恶霸趁乱冒头。
丰原市区有几伙人，原先就是日本侨民里的地头蛇，日据时期帮日军管过仓库和劳工，手上有事。日军垮了之后他们没跑，换了便衣混在老百姓里，暗地里继续活动。
最近发生了三起商户被敲诈的事，都是晚上有人往门缝里塞纸条，让交‘安全费’。还有两个朝鲜劳工被人打了，原因是他们给我们的驻军指过路。打人的那伙人还没查到，但根据目击者的描述，应该是原来的日本侨民保安队的人。”
陈铮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库页岛地图前面，目光从北端的亚历山德罗夫斯克一路扫到南端的丰原，然后在中间的几处林区和城镇位置上点了点。
“散兵和地痞，一个是打散的兵，一个是没跑掉的狗腿子。两个问题，一起解决。”他转过身来，看着在座的人，“北区的散兵，军事清剿。刘长山，你调两个营，配属本地向导，按区域划分网格，逐片推进。发现踪迹就围，不投降就消灭。
不要追太深，用烟熏、断粮的办法逼他们出来。南区的恶霸地痞，行政和军法联合处理。林致远、周明远，你们回去之后立刻摸底，把名单列出来。每一户从日据时期到光复期间有民愤的，全部登记在册。查实之后，开公审大会，从重从严。”
他停了一下，把桌角那支红笔拿起来，在桌面上一张空白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纸转过来推到桌子中央。纸上是四个字：乱世重典。
“库页岛刚拿下来，老百姓还在看我们怎么办事。日据时期那些恶霸欺负过的人，毛熊时期那些帮凶迫害过的人，都在等着我们给个说法。这个说法不能拖，不能含糊，不能轻描淡写。
犯事的，不管以前替谁干过，全部按律处理。该杀的杀，该关的关。杀一儆百，杀十儆千。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库页岛换主人了，规矩也换了。谁再敢欺压百姓，下场就在那儿摆着。”
散会之后，刘长山当天下午就返回了亚历山德罗夫斯克，从第六军抽调了两个营，配属本地俄裔猎人向导，分成四组进入北库页岛的林区。
清剿的方式很直接：沿林区边缘设封锁线，用探照灯和烟熏逼散兵外逃，在外围设伏。林区的冬季积雪还厚，散兵没有补给，撑不了太久。
头三天就搜出了三十多人，大部分是饿得走不动的，少数试图抵抗的被当场击毙。
南区的情况更复杂一些。周明远回到丰原之后，连夜召集了各区的驻军代表和本地居民代表，用了三天时间整理出一份名单。名单上列了四十七个人，全部是日据时期为虎作伥、光复后又继续作恶的本地地痞和日本侨民保安队残余。
其中有六个人手上有人命，包括指认朝鲜劳工给日军、导致劳工被抓走后再没回来的；有在日军撤退时趁乱抢劫商铺、打死店主的；还有光复后组织暗杀队、威胁为雷神军工作过的本地人的。
名单核实之后，周明远把情况报到了海参崴。陈铮在电文上批了一个字：准。
公审大会在丰原市区中心的一处广场上召开。广场不大，但足够容纳几百人。临时搭起来的台子用粗木桩和门板拼成，台前拉着一条横幅，上面用中俄日三种文字写着“公审大会”四个字。
台下站满了本地居民，有俄罗斯裔的老人，有朝鲜劳工的家属，有日本侨民里没跑掉的普通百姓，还有从周边村镇赶来的农民和渔民。
四十七个人被押上台的时候，台下响起了一阵骚动。有人指认，有人哭喊，有人攥着拳头往前挤。军法官在台上逐一宣读罪行，每念完一个人的名字和罪状，台下就有人喊“杀”。
大部分人的罪行都不复杂，但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在日军和毛熊统治时期，他们替统治者卖命，欺压自己的邻居和同胞。
宣判之后，四十七个人中有四十一人被判处死刑，其余六人根据情节轻重分别判处劳役和监禁。
死刑执行在当天下午进行，地点在丰原港区北侧的一处空地上。刑场外围站满了人，有本地居民，有驻军士兵，还有几个从亚历山德罗夫斯克赶来的北区代表。
枪声响了四十一响。每一响之后，台下的人群中都会出现短暂的安静，然后是一阵低沉的议论声。执行完毕之后，尸体被收敛运走，空地上的血迹用沙土覆盖，然后洒了一层石灰。
消息传开之后，丰原和亚历山德罗夫斯克两城的治安状况在一夜之间发生了明显变化。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地痞恶霸，有的连夜跑了，有的主动到驻军哨所投案，还有的躲进山里再没出来过。商户重新开门，夜市恢复了灯火，以工代赈的工地不再有人捣乱。老百姓走在街上，步子比之前稳了，说话声音也比之前大了。
陈铮在事发三天后收到了周明远的汇总报告。报告里列着公审大会的详细记录、死刑执行名单以及各区治安状况的对比数据。
报告末尾附了一段周明远自己的话：“丰原市区目前秩序已恢复，商户正常营业，居民夜间出行不再受限。各区行政公署已挂牌办公，户籍登记、粮盐配给、医疗站和学校都已启动。社会面基本稳定。”
陈铮看完之后把报告放在桌面上，拿起笔在末尾批了一行字：“做得好。北区那边，等刘长山清剿完了，照南区的方法来一遍。库页岛上的每一个恶霸、每一个帮凶，全部清理干净。一个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