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行政学院第一期和第二期结业的学员开始陆续下派。方文远在添京站前广场搞了个简短的派遣仪式,没有讲话,只让干事把各人的去向条子发到手里。三百多人分乘三列火车,一路向北。
站台上有人背着铺盖卷,有人拎着藤条箱,有人怀里揣着一摞笔记本和几支蘸水笔。火车启动时,有人从车窗探出头朝站台上挥手,站台上没人送,他们就朝站台方向挥了两下,然后缩回去坐好了。
这批学员去的地方分三类。第一类是新光复的外东北和库页岛,伯力、双城子、海参崴、亚历山德罗夫斯克、丰原五城各分三十到四十人,重点是把县级行政架子搭起来。
第二类是镐丽、苔岛和流求,各分二十到三十人,重点是接替军队手里的民政事务。第三类是华北和东北的老控制区,各分十到二十人,重点是充实基层,把村一级的政权建起来。
林致远从亚历山德罗夫斯克发回的报告里说,北区行政公署挂牌那天,院子里只站了十几个人。
他把带来的四十多个干部分成五组,一组留在公署管日常事务,四组分别派往奥哈、诺格利基、姆加奇和特莫夫斯克四个区,每个区再往下设村,村一级先找本地识字的人临时负责,等行政学院下一批学员到了再调整。
周明远在丰原那边的做法跟林致远差不多,但多了一道程序。南区日侨多,朝鲜劳工也多,他在行政公署下面单设了一个民族事务科,专门处理日侨遣返登记、朝鲜劳工安置和俄裔渔民恢复生产的事。
第一批登记在册的日侨有一千多人,大部分是妇女和儿童,男人多半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打死或关进了战俘营。
周明远从行政学院的学员里挑了两个会日语的,又从本地朝鲜裔居民里招了三个会说日语的,凑了一个五人小组,挨家挨户登记。
登记的内容包括姓名、年龄、原籍、职业、是否愿意遣返。愿意遣返的登记之后等着船期,暂时不走的按暂住人口管理。
县区村三级政权的架子搭起来之后,第一件事是户籍和土地清册。华北和东北的老控制区在之前已经做过一轮,这次主要是查漏补缺。
外东北和库页岛是新做的。北区那边,林致远从第六军借了一个连的文书兵,分四组下到各区,配合本地临时找的识字人,逐村逐户登记。
登记的内容不复杂:户主姓名、家庭人口、耕地面积、牲畜数量、主要收入来源。遇到不识字的人家,登记员帮着填,填完之后念一遍给户主听,确认无误再按手印。
土地清册比户籍麻烦。外东北地广人稀,很多地块没有明确的地界,农民只知道自己种了哪几片地,但说不清具体面积。林致远让各组带了皮尺和测绳,能量的量,量不了的按老农的经验估算,估完之后在地图上标出大致轮廓,编上号,记录四邻。
有一户在奥哈河边的俄裔老农,种了将近两百公顷的地,自己只报得出大概的数字。登记员跟着他在田间走了两趟,用测绳一段一段地量,量了将近两天才把准确数字填进册子里。老农看着册子上的数字直摇头,说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地。
甄别旧人员的工作跟户籍登记同步进行。沈默从情报局抽调了十几个人,配合各区行政公署,对旧警察、旧职员、伪满人员、日侨翻译进行逐人审查。
审查分三档:有血债的逮捕审判,无血债但职务较高的调离原岗、留用观察,普通职员和无职务的登记备案后允许继续工作。伯力城北有个旧警察署的文书,日据时期在警察署里管了三年档案,没抓过人也没打过人,但经手过不少告密材料。
甄别组查了档案之后把他列为“留用观察”,调到了城北的一个粮库去当记账员。他报到那天背着自己的旧公文包,在粮库门口站了一会儿,进去之后把包放在桌角,开始核对当天的出入库单子。
各县的地方治安队在六月下旬陆续挂牌。治安队的编制不大,每个县设一个中队,县城驻一个排,各区驻一个班,主要任务是巡逻、查夜、处理纠纷、协助税收。
治安队的人多半是从部队转岗的老兵,也有从本地招募的年轻人,招来之后先在县里集训半个月,学治安条例、审讯程序和武器使用,结业之后分到各驻点。
治安队不配重武器,每人一支步枪或手枪,电台由县里统一调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