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德罗夫斯克失守的消息传到漠嘶科的时候，是北线登陆后的第二天傍晚。
伏罗希洛夫拿着电文走进约瑟夫办公室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他把纸放在桌面上，退后一步站定，没有说话。
约瑟夫拿起电文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面上，伸手从桌角摸起那只黄杨木柄烟斗。斗钵里没有烟丝，他拿在手里转了两圈，铜质的斗钵边缘在台灯下泛着暗光。
“科诺瓦洛夫现在在哪？”
“向北撤入了林区。随行人员不多，电台还在，但联系不稳定。最新的消息是他已经到达了奥哈以北的一处废弃伐木场，正在收拢残部。”
约瑟夫把烟斗放下，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地图上。北库页岛的位置已经用红蓝铅笔重新标注过了，蓝色标记从亚历山德罗夫斯克一直延伸到奥哈油田区，但密度比之前稀疏了很多。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
“给外交人民委员会发通知，明天上午之前拟一份抗议照会，递交陈铮。措辞要严厉，措辞要直接。北库页岛是毛熊领土，对方的登陆行动是对毛熊主权的严重侵犯。要求对方立即停止一切军事行动，撤出所有武装力量。”
莫洛托夫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的烟。他等约瑟夫说完之后开口：“照会发出去，对方大概率不会理。但我们可以同时做另一件事——试探栋京。如果倭国在南桦太问题上也面临同样的压力，他们是否有意愿在库页岛问题上与毛熊采取某种协调？”
约瑟夫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转头看着莫洛托夫，目光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的锐利：“跟倭国人协调？他们现在自己都顾不过来。陈铮的舰队堵在宗谷海峡，南桦太的补给线已经断了。倭国人拿什么跟我们协调？拿他们那几艘缩在港里的驱逐舰？”
“恰恰因为倭国现在处境困难，他们才可能愿意谈。”莫洛托夫把烟放在桌角，没有点，“库页岛南北两端都在遭受同一股力量的进攻。如果我们能跟倭国达成某种默契，比如在南桦太方向牵制陈铮的部分兵力，让毛熊在北库页岛获得喘息空间。这对双方都有利。”
约瑟夫沉默了几秒钟。他拿起烟斗，从抽屉里摸出一小包烟丝，往斗钵里装。装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把烟斗放在桌面上，抬头看着莫洛托夫：“可以试。但不要抱太大希望。”
”倭国人不会为了一座守不住的岛跟我们真正合作。他们更可能做的是跟陈铮单独谈，用承认库页岛归属换取北海道安全。通知驻栋京大使馆，试探一下倭国外务省的口风。不要正式照会，通过私人渠道。”
莫洛托夫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合上之后，约瑟夫重新拿起那只装了一半烟丝的烟斗，划了一根火柴。火光在斗钵里跳了一下，烟丝被点燃了，一缕青烟升起来。他抽了一口，把烟含在嘴里，目光透过烟雾落在对面那幅地图上。
同一天深夜，栋京外务省的值班官员收到了一份来自驻漠嘶科大使馆的加密电报。
电文不长，大意是毛熊方面通过非正式渠道询问，倭国是否考虑在库页岛问题上“协调立场”。值班官员把电报译好之后放在外务次官的办公桌上，次官第二天一早看到电报，拿着它走进了首相官邸。
上午九点，大本营召开紧急会议。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陆军、海军、外务省、侍从室各来了代表。外务次官先把漠嘶科发来的试探电报念了一遍，然后坐回原位。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陆军方面的一位少壮派大佐先站起来，手掌撑在桌面上，声音带着一股火药味：“毛熊人现在想起来找我们协调了？当初他们在北库页岛增兵的时候，可没有跟我们打过任何招呼。他们在远东的驻军一直把倭国当作假想敌，现在自己被陈铮打得缩进林子里，才想起来要跟我们合作。这种合作，不要也罢。”
海军军令部次长把手里那份宗谷海峡的最新态势图放在桌面上，用手指点了点稚内方向的一个标注点：“问题是，我们现在的处境比毛熊好不了多少。南桦太的补给线已经断了，田中那边最多还能撑两周。如果陈铮拿下南桦太之后继续北上，下一个目标就是北海道。联合舰队没有燃料，没有舰载机飞行员，没有足够的弹药储备。拿什么去守北海道？拿竹枪吗？”
这句话落下之后，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更深的沉默。陆军方面的人脸色很难看，但没有人再拍桌子。少壮派的激情在现实面前被撞了一下，疼，但不得不承认。
山本五十六坐在桌尾，一直没怎么开口。他把面前那份电报抄件翻到背面，在空白处用铅笔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纸放在桌面上，抬起头来。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漠嘶科那边的试探，我们可以回应，但不要承诺任何实质性内容。回复他们，倭国愿意就远东局势保持沟通，但具体合作方式需要进一步磋商。措辞客气，内容空泛，拖住他们。”
他停了一下，把面前那张纸推到了桌子中央：“但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南桦太的局势已经无法逆转。田中守不住，我们也救不了。与其让守备队全部玉碎，不如通过中立国渠道向陈铮试探停战条件。哪怕能保住南桦太的一小部分，或者至少让田中的人活着撤回来，也比全部丢光强。”
陆军少壮派再次反对。有人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度，说这是对帝国陆军的侮辱，说南桦太守备队应该战至最后一人。但侍从室的一位代表在这时候开口了：“陛下已经知道了库页岛的战况。陛下说了一句话——‘帝国不能再失去北海道了’。”
会议室里的争论声一下子低了下去。那位少壮派大佐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侍从室的代表把话带到之后，站起来欠了欠身，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合上之后，里面的人面面相觑，然后各自坐了回去。最终形成的决议是：外务省通过瑞士渠道向陈铮试探停战条件，底线是保住北海道安全，南桦太问题“可以协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