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库页岛的林区在三月依然冻得结实。积雪覆盖了大部分地面，只有少数几处向阳的坡地露出灰褐色的冻土。刘长山的第六军在亚历山德罗夫斯克休整了两天之后，开始向北部林区推进。
情报显示，科诺瓦洛夫残部大约还有两千余人，分散在奥哈油田以北的几处伐木场和废弃矿点。这些人没有统一的补给，弹药和粮食都靠沿途搜刮维持，士气已经涣散。
刘长山把清剿任务交给了两个团，分东西两路向北推进。东路的团沿奥哈河河谷北上，西路的团从亚历山德罗夫斯克出发，沿一条冬季伐木道向北迂回，在两路之间留出足够宽的通道，等着残部自己往外跑。
每个连配属一个本地向导，大部分是从亚历山德罗夫斯克和附近村镇招募的俄裔猎人，对林区的每一条沟壑和每一片沼泽了如指掌。
清剿的节奏不快，但很稳。部队每天推进十几公里，在沿途的伐木场和矿点建立临时哨所，留下一个班驻守，接应后续民政人员。
遇到废弃的宿营地就检查痕迹，判断残部离开的时间和方向。遇到有人居住的猎户小屋就进去询问，摸清附近有没有人经过。整套流程像是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线索慢慢收网，不着急，但每一步都在收紧。
第三天的傍晚，东路的一个连在奥哈河上游的一处河湾附近发现了线索。河湾北岸的雪地上有一组脚印，大约二十来人，方向朝北，步幅不均匀，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
脚印边缘的雪还没有完全冻硬，说明是当天白天留下的。带队的连长让人沿着脚印追了一段，在距离河湾约两公里的一处废弃伐木场里发现了宿营痕迹——几堆熄灭的篝火，火堆旁边的雪已经被踩实了，地面上散落着空罐头盒和碎纸片。篝火的灰烬还是温的，手指伸进去能感觉到余温。
连长用电台向团部报告了位置。团部把情况转给刘长山，刘长山在电话里回了一句：“别急着追，让他们再走一段。前面有条河，渡口只有一处，派人去渡口等着。他们跑不了。”
第五天，西路的一个连在伐木道尽头的一处山坡上截住了科诺瓦洛夫本人。他在两名警卫的搀扶下沿着一条结冰的小溪往下游走，身上的军大衣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靴子上的冰壳已经和皮面粘在一起。
那个连的士兵没有开枪，只是从两侧的树丛中走出来，把三人围在中间。科诺瓦洛夫看到灰色伪装服的士兵时，停下了脚步，慢慢把右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手掌摊开，里面没有武器。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下颌的胡茬灰白相间，眼眶陷得很深。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的士兵，然后把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微微点了一下头。
科诺瓦洛夫被单独带到伐木场的一间木屋里。刘长山从亚历山德罗夫斯克赶到时天已经黑了，木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光线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木墙上。
科诺瓦洛夫坐在一把旧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热水，没有喝。刘长山在对面坐下来，把一份地图摊在膝盖上，用铅笔在上面画了几道线。
“北库页岛的残部还有多少人？”
科诺瓦洛夫抬了一下眼睛，声音沙哑，但咬字还清楚：“大约还有一千多，分散在几处伐木场和矿点。有的已经断粮好几天了。你们打到哪儿，他们可能就投降到哪儿。不用再打了。”
刘长山把地图折好放在一旁：“你能让他们投降吗？”
科诺瓦洛夫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给我一部电台，我用你们的频率发报。让他们停止抵抗，向最近的驻军缴械。”
当天夜里，科诺瓦洛夫在煤油灯下口述了一封电报，由第六军的通信兵记录发报。
电文不长，核心内容就几句话：北库页岛苏军残部停止抵抗，向最近的雷神军驻军缴械投降。电波从亚历山德罗夫斯克的电台发出，覆盖了库页岛北部的所有军用频率。
接下来的几天里，分散在各处的苏军残部陆续走出林区，向最近的驻军哨所缴械。大部分人衣衫褴褛，面容枯槁，有些人是被同伴架着走出来的，有些人手里还攥着步枪，但枪口朝下，枪栓已经卸掉了。
到三月的第二周，北库页岛全境的抵抗基本停止。刘长山向海参崴发回了北线肃清完成的战报。电文末尾附了一行备注：科诺瓦洛夫被俘，已单独关押，未做处置，等司令部指示。
南桦太的战事比北线晚了几天结束。丰原市区的巷战在空降师和登陆部队的南北夹击下持续了将近一周。日军守备队在失去补给和增援后，依托市区的建筑物和地下掩体逐段抵抗。
魏长空的空降师从北面推进，孙立成的登陆部队从南面压上，两路在市中心会合时将日军残部压缩到了丰原港区附近的几栋仓库中。
田中在最后阶段将指挥部从港区仓库中撤出，转移到了市区西郊的一处地下掩体里。他没有选择突围，也没有选择投降，而是在掩体里给东京发了一封绝笔电文。
电文很短：南桦太守备队已尽最后之力，未能守住阵地，深感抱歉。帝国万岁。发报之后，田中在掩体内切腹自尽，随行的几名参谋人员用军刀和手枪结束了各自的性命。
留在港区仓库中的日军残部在田中死后不久放下了武器。那些士兵走出仓库时，大部分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低着头，把步枪靠在墙边码好，然后按照引导走向指定的收容地点。
港区的码头上，第三舰队的舰艇停泊在外海，船体在晨光中泛着灰蓝色的光泽，烟囱里冒着细长的白烟。
全岛肃清的消息在三月中旬汇总到海参崴。陈铮在指挥部二楼的作战室里，面前摊着库页岛全图，图上的蓝色和红色标记已经被逐一勾去，取而代之的是统一的金色闪电符号，从北端的亚历山德罗夫斯克一直标注到南端的丰原。
他看了一会儿地图，拿起红笔在库页岛中部的位置画了一道横线，把全岛分成南北两区，然后在旁边写了几个字：北区行政公署，南区行政公署。
方文远站在桌边，手里拿着方文远整理出来的行政人员名单：“北区行政公署设在亚历山德罗夫斯克，南区设在丰原。两区下设若干县，由行政学院第一期结业的学员填充。第一批调往库页岛的人员有六十多人，已经随第六军和第一军的后续梯队上岛了。粮食和药品由海参崴统一调配，以工代赈的项目也同步启动，第一批工程主要是修复港口和铁路。”
陈铮把地图折好，放在桌角：“科诺瓦洛夫怎么处理？”
“先关着，不公开。等毛熊那边有反应了再说。柳什科夫那边的情报说，约瑟夫已经把他列入了‘不可靠人员’名单，他就算回去也是个死。不如留着，说不定以后有用。”
陈铮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海参崴港口方向的海面上，第三舰队的舰艇正在依次驶入锚地，舰艏切开灰蓝色的海水，在船体两侧留下两道白色的浪线。更远处的宗谷海峡方向，云层压得很低，看不到海平线。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通知刘长山和孙立成，留驻防部队，主力准备撤回海参崴和伯力。通知林静姝，医疗队留在丰原和亚历山德罗夫斯克各设一所医院，人员轮换。通知方文远，库页岛的行政和建设归他统筹，有困难直接跟我说。”
他停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件事。在丰原港和亚历山德罗夫斯克港各修一座纪念碑，不用太大，刻上我们在这座岛上牺牲的所有人的名字。碑文我来写。”
